问题——资源型小镇停采之后如何“转得稳、走得远” 矾山因矿而兴,矿业曾塑造了城镇格局、就业结构与集体记忆。随着矿山停采和产业更替,矾山面临不少资源型小镇的共性课题:一方面,大量井巷、厂房、矿区生活设施等遗存包含着工业文明记忆,却容易因闲置而加速损耗;另一方面,单纯依赖外部投资的“景区化改造”往往带来短期热度,但难以形成社区长效收益,甚至可能削弱居民的参与感与获得感。工业遗产如何保护、如何利用、如何让居民真正受益,成为矾山转型的关键命题。 原因——“外来者主导”与“社区自觉”之间需要新的制度与机制 一些地方,工业遗产开发常见路径是由外部机构主导规划与运营,居民更多扮演被动参与者,出现叙事不贴近、收益不共享、管理不可持续等问题。矾山的不同之处在于,调研发现当地民间收藏与小型展示空间较为活跃,居民对地方文化具有较强自觉性。如何把这种自觉转化为可持续的公共行动,需要一种强调“人在地、物在地、环境在地”的制度设计。生态博物馆理念正是基于此被引入:不把遗产“搬进馆”,而是让遗产在原生社区中被理解、被使用、被传承,形成“没有围墙”的公共文化空间。 影响——从“看得见的展陈”走向“可持续的治理与收益” 2025年12月,矾山生态博物馆社区营造团队在当地启动“矿工导览队”探索:由退休老矿工担任讲解主体,讲述井巷结构、采掘工艺、生产组织与生活记忆,并以导览服务连接来访者与社区。与以往不少矿区“招募矿工做导游”的自上而下模式不同,团队在筹备阶段更强调把导览词、排班与分配等交由矿工协商决定,外部力量只提供必要的组织支持与培训协助,尽量不替代社区自我管理,目标是让团队具备“自我造血”的能力。目前导览队已吸纳4名成员,规模虽小,却发出重要信号:工业遗产的价值不仅在“可看”,更在“可由社区掌握并产生收益”。 在导览之外,矾山生态博物馆还围绕展览、田野调查、口述史整理、家庭博物馆孵化、文化讲堂等展开持续工作。“矾山有课”等公益讲堂自2025年启动以来,邀请多所高校师生走进当地,围绕建筑更新、社区治理、文化传播等议题展开交流,把学术与实践引入社区关切,形成知识与经验的双向流动。这些举措的共同指向,是让更多居民从“旁观者”转为“共建者”,从而提升保护的社会基础与治理韧性。 对策——以法治护航、以共建增效,构建“保护—利用—共享”闭环 在制度层面,地方国企温州矾矿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等对应的上正推动《温州矾矿工业文化遗产保护条例》立法进程,力求以规则明确遗产认定、保护边界、利用方式与监管责任,为后续修缮、开放和运营提供更稳定的政策预期。业内人士认为,工业遗产保护要避免“只立项目、不立机制”,既要守住不可逆的历史底线,也要为合理利用预留空间。 在实践层面,矾山的经验启示在于“社区营造先行”:先把居民组织起来,让规则在协商中形成,让运营在参与中成熟,再逐步引入更大范围的资源与市场。通过导览、文创、研学、活动策划等多元业态,既有机会增加就业与增收,也能把矿工技能、口述记忆、地方话语权重新嵌入公共叙事之中,避免工业遗产变成“只剩外观的符号”。 前景——从单点试验迈向可复制路径仍需时间检验 生态博物馆的成效,最终要体现在社区受益的稳定性与公共治理的持续性上。下一步,矾山仍需面对几道“必答题”:其一,如何在扩大参与的同时保持专业标准,确保安全、讲解质量与遗产保护同步提升;其二,如何建立更透明的收益分配与监督机制,增强组织黏性;其三,如何在旅游开发与社区生活之间取得平衡,避免“过度商业化”侵蚀原生文化生态。随着立法推进、社区组织成熟以及社会力量持续进入,矾山有望形成从保护到利用、从参与到共享的更完整链条,为资源型小镇转型提供可观察、可借鉴的样本。
矾山的实践表明,工业遗产的活化利用并非单纯的保护问题,而是一场涉及文化、经济、社会等多个维度的综合性转型。通过引入生态博物馆理念,强化社区的主体地位,矾山正在探索一条既保护工业文明记忆、又促进地方可持续发展的新路径。该探索对于众多面临转型挑战的工业化城镇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当遗产保护与社区发展实现有机统一时,工业遗产便不再是历史的纪念碑,而是社区文化生命的活态呈现,为传统工业小镇的未来发展注入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