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新路线”能否分流霍尔木兹海峡压力、进而影响中国进口版图? 近期,部分海湾国家推进或提出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输油通道建设与扩容方案,意在在极端情况下保障原油外运。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全球最重要的原油海上咽喉之一,正常通行状态下日均承载量约2000万桶。一旦出现突发事件导致航运受阻,市场对供应收缩的预期往往迅速推升价格波动。因此,“替代通道”被外界赋予较强的战略想象空间。 原因——运力约束与现实成本决定其更像应急选项而非结构性替代 从现有与规划中的替代管道能力看,综合日运力约在900万桶左右,与霍尔木兹海峡常态通行能力相比仍有明显缺口。以区域内主要项目为例,沙特“东西输油管道”满负荷运行可将约700万桶/日由波斯湾输送至红海港口;阿联酋通往富查伊拉的管道能力约150万桶/日;伊拉克经土耳其至地中海杰伊汉港的管道目标运力约65万桶/日。即便上述通道维持高负荷运转,也难以在海峡长期受阻时完全承接外运需求。 同时,管道建设与扩建投入巨大、周期较长,动辄需数十亿美元并经历多年施工与配套完善,且管线穿越地区的安全形势、政治摩擦与袭扰风险难以忽视。对产油国而言,这类通道更多承担“保险”功能:在短时冲击下为出口留出部分缓冲,而非在常态下长期替代海运体系。 影响——对中国进口影响总体有限,市场情绪影响大于实物流向改变 从中国进口结构看,近年来我国持续推进能源供应多元化,中东原油在进口中仍占一定比重。以2024年为例,中东原油约占我国总进口量的44%。但从运输路径拆分看,真正对霍尔木兹海峡形成高度依赖的份额并非全部;同时,来自俄罗斯等方向的供应通过跨境管道等陆路方式进入国内,形成较稳定的“陆路油”来源。除中东外,巴西、安哥拉等产油国通过大西洋对应的航线供给,与霍尔木兹海峡风险相关性相对较低。 因此,所谓“中东新输油通道”即便带来局部外运方式变化,也难以撬动我国总体采购布局。更值得关注的是——在地缘紧张叠加信息扰动下——金融市场的预期波动可能快于实物供需变化,短期价格上行与运费抬升对企业成本管理提出更高要求。 对策——以“来源多元+通道多样+储备调节”增强抗冲击能力 一是继续巩固多元进口来源格局,稳妥推进与主要能源供应国的长期合作,通过中长期合同、资源互换、联合投资等方式提升供应稳定性。 二是完善通道安全与韧性建设,统筹海运、陆路管道与境外节点保障,强化关键航线、关键港口的风险评估与应急预案,提升在极端情况下的调运与替代能力。 三是发挥储备调节作用。我国已建立较为完备的战略与商业储备体系,提升了对短期供应冲击的缓冲能力。在外部扰动加大时,通过储备投放、进口节奏优化与炼化排产调整,可有效平抑阶段性波动。 四是加快能源结构转型,从需求侧降低对原油的刚性依赖。近年来我国风电、光伏装机规模持续扩大,跨区输电能力不断提升,新能源汽车渗透率稳步提高,交通与终端用能电动化、清洁化趋势明显,为“少油化”提供现实路径。 前景——替代通道或将扩容成网,但难改变中国以安全韧性为核心的采购逻辑 从区域竞争与风险对冲角度看,海湾国家仍可能持续推动多通道布局,以增强出口冗余并提升对外供应的稳定预期。未来若相关管网更织密,确有助于在突发情况下缓解局部供应中断。然而,受制于运力天花板、投资成本与地缘不确定性,其对全球油流向的重塑将是渐进而有限的。 对中国而言,决定进口策略的关键在于综合安全、成本与稳定性。随着陆路通道能力提升、海运来源更加多元、储备体系持续完善以及新能源替代效应增强,我国对单一地区、单一航道的依赖度有望进一步下降,能源安全将更多建立在“体系能力”而非“单点变量”之上。
能源安全从来不是押注某一条通道或某一个来源的“选择题”,而是用系统能力应对不确定性的“综合题”。面对国际油气市场波动与地缘风险外溢,我国通过多元供应、立体通道、储备调节和绿色转型构建的韧性框架,将持续为经济社会平稳运行提供支撑,也为全球能源合作与市场稳定增加更多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