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超精密测量是先进制造与科学探索的基础能力之一,直接关系到高端装备能否“看得见、量得准、造得稳”。纳米量级的精度竞争中,测量能力不仅影响大型精密装备、航天遥感等领域的研制质量,也关系到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和战略支撑能力。长期以来,部分关键测量装备依赖进口,面临技术封锁、成本高、交付不稳定等风险,核心指标也难以完全匹配国内重大工程的特殊需求。如何在“买不来、绕不过”的关键环节形成自主能力,是我国高端制造必须跨越的一道关口。 原因:超精密测量难在“系统工程”。技术链条涉及精密机械、光学、电子、控制、材料与环境工程等多学科交叉,任何微小误差都可能被放大为系统性偏差;而工程应用对长期稳定性、重复性和可追溯性提出更严格要求,远不止论文指标可比。上世纪90年代初,国家先进装备研制急需大型圆柱度仪,指标高、周期紧,国内多方评估后多持谨慎态度,客观反映出当时在人才储备、平台条件与工程化经验上的不足。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刚博士毕业的谭久彬选择迎难而上,将方向锁定在超精密光机电一体化仪器工程,持续对标国际一流开展攻关。 影响:从“能做”到“做顶尖”,带来的是可验证、可落地的工程能力提升。条件最艰苦时,课题组只有3人,办公桌借用,实验空间狭小到“设备摆下就难转身”。但1995年,我国首台大型专用精密仪器在有限条件下研制成功,验证了国内团队承担高指标工程任务的组织与攻关能力。此后,谭久彬团队在超精密特种形状测量等领域持续突破,研制出基于新原理的基准型圆柱度测量仪,并在与国际权威计量机构的测试对比中取得更优指标。有关成果被采用为国家级计量标准装置,标志着我国在该领域不仅“能用”,更具备“定标”和“对标”的能力。面向重大工程需求,他主持研制的超精密测量仪器与测试装备,支撑超精密制造装备、高性能卫星相机等30余项高精尖装备研制生产中的测量难题,为关键部件加工装调、性能验证与质量追溯提供基础保障。团队18年持续攻关,于2006年获得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此后在大深径比微小孔径测量、气磁隔微振等关键技术上连续突破,两次获得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说明了我国关键测量技术体系的持续积累与迭代能力。 对策:突破高端测量装备“卡点”,既需要科学家精神,也需要体系化布局。一是坚持需求牵引和工程化导向,把重大工程的真实场景作为“试金石”,围绕稳定性、可维护性、可追溯性等核心指标持续打磨;二是以长期投入补齐“慢变量”,在基础原理、核心部件、工艺与软件算法诸上形成稳定投入机制,避免“短平快”;三是强化人才梯队建设与严谨学风,高强度攻关中形成对细节的极致要求。谭久彬常问学生“能不能吃苦、敢不敢接受挑战”,背后是对超精密规律的清醒认识:微小“毛刺”可能引发系统性偏差,工程可靠性往往取决于对细节的零容忍与反复验证。四是推动产学研协同,建立以计量标准、测试评价与应用验证为纽带的生态体系,让科研成果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从样机走向装备体系。 前景:面向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高端装备正向更高精度、更高可靠性、更强环境适应性演进,对超精密测量提出更严苛要求。另外,航天、深海、先进材料、半导体制造等领域加速突破,测量能力的“先行性”将更加凸显。可以预期,随着我国在计量标准、核心器件、系统集成与工程验证上优化,超精密测量将更从单点突破走向体系能力提升,在更多关键场景实现自主可控与性能领先,为制造强国建设提供更坚实的基础支撑。
在追求高质量发展的新时代,谭久彬用近半个世纪的坚守诠释了科技工作者的精神:不被浮躁裹挟,不向困难退让,在“毫厘之争”的精密领域长期深耕,以一项项突破性成果服务国家科技自立自强。他的经历也提醒我们,科技报国不是口号,而是一代代科研人员在实验室里的长期投入、在每一个细节上的极致要求。正是这样的坚持与求真,汇聚成中国迈向科技强国的坚实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