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夏天,我跟人打架砸了摊子,刚怀上女儿的巧珍瞒着我给人家母亲送了三个月鸡蛋。她也没藏着掖着,那年夏天还写了封信塞进我工具箱,信封泛黄。我手抖着拧螺丝,因为那些事早印在了脑子里。她早就知道我年轻时犯过浑。那时候修车铺的灯亮到很晚,隔壁老婆睡着了,明天女儿要结婚。我蹲在门口剥栗子,油没洗干净粘在指缝里。亲家母来踩点只在院子里站了三秒就不吭声了,巧珍只把晾衣绳拉紧了点没接茬。分居十年谁也不想离,都是怕女儿哭也怕别人说闲话。陈默两口子虽然也分了十年,但人家还能一起买菜交水电费。我们家倒是连碗筷都分开洗。我每天修车换刹车片拧螺丝动作熟练得像呼吸,可晚上躺那张折叠床胸口就像空了一块没知觉。后来我把折叠床收了搬回主卧,床板响的时候巧珍转身背对我也没说话。第二天早上她煮了面卧了俩蛋没多放葱我全吃光了。前两天给女婿修电动车他嫌刹车软我说车没毛病是你骑太快他笑笑我也笑笑其实我懂他急的不是刹车是怕扛不住日子。昨天外孙在我膝上睡着了攥着我沾油的工作服袖口不放巧珍抱他顺手搓了搓袖口油渍没骂。红烧肉炖了俩钟头香得楼道里都是味儿巧珍说盛一碗给你爸我应了没问爸是谁那扇门没开也没锁夜里听见她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轻轻带上了门缝我听着自己的心跳跟修车铺里的老风扇转得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