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妈住院,我在病房陪她,正好翻到丰子恺那本《缘缘堂随笔集》。有一篇《吃酒》写得特别好,讲了喝酒的三种心情。以前看到“吃酒”这词,我总觉得怪怪的,明明平常都说“喝”嘛。后来查了查才知道,原来元代之前根本没有“喝”字,“吃”才是喝东西的常用词,那会儿的人喝茶、喝酒都叫“吃茶”、“吃酒”。江浙那边的方言里现在还在用这个说法,所以丰子恺用“吃酒”做题目也是有道理的。 丰先生在文章里写了三种喝酒的状态,那种闲适的愉悦、患难时的温情和自得其乐的淡泊,读起来特别有意思。先说那个“闲适愉悦的逸致”,他不光写了自己跟黄涵秋一起吃大螺蛳、喝黄酒时“三杯入口,万虑皆消”的快感,还说了他们俩在百年老店吃素菜、喝酒的趣事。那种超脱了名利的闲情和友情的乐趣,让我觉得挺羡慕。 再说说“患难中的温情”,这一段讲的是抗战时期丰子恺逃难到桐庐的时候。他和房东盛宝函用花生米下酒、温酒对酌。房东把取暖的坐具鼓凳里藏着的家酿热酒拿出来招待客人,那份质朴的关怀真是让人心里一暖。 最后是“自得其乐的淡泊”,这里的主角是一个在杭州西湖边钓虾的人。他只要三四只虾、一碟酱油就能下酒,还把钓虾的乐趣说得头头是道。丰先生当时就住在里西湖招贤寺隔壁的平房里,对着孤山。他经常坐在湖边石凳上看风景,有个中年男子总蹲在岸边钓虾。他用饭粒当诱饵挂在岸石边,拉起线来很快就有虾上钩。他每次钓到三四只就收工了。丰先生问他要不要再钓几只?他笑着说:“下酒够了。” 后来两人聊熟了,中年男子才说起丰子恺不喜欢虾。他极力劝丰先生吃虾说味道鲜美又营养丰富,比鱼方便多了:“鱼得剖得洗还得用油盐酱醋烧,麻烦得很。这虾只要在开水里一煮就能吃了。不用花钱还很新鲜。”还教丰先生钓虾的窍门:“虾喜欢躲在湖岸石边,湖心根本钓不着。它爱吃饭粒和蚯蚓。不过蚯蚓太脏了,吃了等于你吃蚯蚓。所以我一直用饭粒。” 几年前有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也去西湖边试过钓虾,结果半天没见动静。旁边散步的老大爷跟我说白天不让钓得等到凌晨太阳没出来之前去才行。 有一年丁韦兄在葛岭山腰的一家高档会所搞新菜邀请我去试吃。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不少酒就住在会所里。第二天一早我一个人去了里西湖岸边又试了试丰先生说的法子。没想到很快就钓到五六只大虾!我把虾放进清水瓶收了起来回到会所中午吃饭时要了开水和一壶酒把虾泡进去变红了赶紧叫来丁韦兄一起用酱油蘸着吃那种感觉真的像是回到了丰子恺写的年代成了个清雅的人。 这种独自喝酒的情趣跟过年过节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喝酒完全不一样。春节图的是阖家欢乐那种氛围而一个人拿着几只小虾一壶美酒边看风景边读本书或者跟知己聊聊天才是真正的清闲与雅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