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会想起鲁西北那片柳树林里的事。 早上阳光刚刚爬过高楼，我裹着冷风吹向地铁站。路过运河时，一道亮眼的绿撞进视线，岸边柳树顶梢竟冒出了新芽。风吹柳枝轻轻摇晃，好像小时候妈妈缝衣服时垂落的丝线，一下子把我的思绪带回了那个被柳笛声填满的故乡。春天的风啊，不管过了多少年，吹在脸上还是那么温柔，能把心里最软的回忆都勾出来。 七十年代末的鲁西北农村，日子过得简单却有滋有味。 我家屋后有个池塘，大家都叫它“湾”。二月里柳树急着长新芽，嫩绿的叶子像饱满的碧玉挂在枝条上。风儿一吹，满排柳树像穿着绿裙子的姑娘在跳舞，池水也被染得柔柔的。河边的树林更是热闹，远远看过去一片朦胧的新绿，那就是春天最鲜活的样子。 做柳笛是我们春天最上心的事。 树枝刚泛绿的时候树皮和树干连得紧，得等几场春雨下来，树皮才会慢慢松脱，这时候才好动手做。放学后我们赶紧往树林里跑，眼睛瞪得溜圆找合适的树枝。细枝好脱皮吹起来清脆，粗枝虽然难弄但声音厚实。 选好了树枝就小心翼翼地动手：捏住一头慢慢往另一端拧动，让树皮慢慢脱离树干。这一步最要紧，太使劲树皮就会裂开之前的辛苦就白费了。我们都屏住呼吸轻轻转手指感受树皮脱离的感觉。等到整条皮完整剥下来拿到手里光滑圆润才算松口气。 接着用小刀把皮管一头削平用牙咬扁做成哨口。 有时候心急咬得重了哨口变形吹出来声音沙哑大家都乐开了花。自己也跟着笑然后重新挑树枝再来一次。 柳笛做好后就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我们举行比赛看谁的笛子长谁的粗谁吹得好听。有人吹出来像远处的号角声有人吹出来像鸟儿叫大家聚在一起吹得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歌。 我们还比谁能憋住气不松口脸颊鼓得圆圆的看谁笑出声来。 在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城里孩子的精致玩具大自然给了我们最好的礼物除了做笛子还会用柳枝扎帽子扮小军人或者编笼子装蚂蚱这些玩具简单却能陪我们玩一整天。 那个快乐真的很单纯一支笛子一场打闹就能让我们开心一整天那些声音好像一直在耳边响。 现在生活好了孩子的玩具也越来越贵五花八门可我发现很多玩具买了没多久就被丢在一边换成了作业和辅导班他们的童年被安排得很满却少了我们亲近自然的快乐。 每当这时我就想起故乡的柳笛想起那些在树林里笑的日子心里有些难受。 今年春天我特意又去了运河边柳树还是一样的绿和故乡的树长得一模一样。 我采下几根树枝像小时候那样拧动剥离削平咬扁当熟悉的声音响起眼眶有点湿了。 这笛声像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门故乡的景色伙伴的笑脸一切都浮现出来了。 笛声吹了几十年吹走了童年却吹不走心中的想念它不仅是玩具更是故乡的记忆是过去和现在的纽带。 现在我在城里忙偶尔听到类似的声音心里总会暖一下又有点难过那声音是故乡的春天是纯真的快乐也是深深的思念。 春风又起柳树又绿那声音在记忆里更清晰那些被唤醒的童年时光简单又纯粹早就刻在心里成为最珍贵的回忆不管岁月怎么变柳笛声声永远是我心中最美的歌唤醒沉睡的童年温暖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