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干湖位于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是中国十大淡水湖之一。
蒙古语"查干淖尔"意为"白色的湖泊""圣洁的湖泊",湖中孕育着60多种鱼类,其中胖头鱼因个头硕大而享誉四方。
每年冬季,当地举办冰雪渔猎文化旅游节,吸引全国游客不畏严寒前来观赏"冰湖腾鱼"的壮观景象,体验"年年有鱼,年年有余"的文化寓意。
查干湖的冬捕历史可追溯至辽金时代,当地至今仍保留着北方少数民族的传统捕鱼方式,被誉为"最后的渔猎部落"。
2008年,"查干淖尔冬捕习俗"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份荣光背后凝聚着一代代渔把头的守护与传承。
然而,这份文化遗产的延续并非一帆风顺。
20世纪70年代,由于查干湖上游河流断流,湖泊逐渐演变成盐碱泛起、鱼苇绝迹的"盐碱泡",风沙肆虐。
当地县委号召全县干部群众挖引松渠,历经8年艰苦卓绝的努力,终于将松花江水引入查干湖,使其重获生机。
这段历史见证了渔民对查干湖的执着守护,也印证了"查干湖是渔民的命脉"这一深刻认识。
马文岩是查干湖渔场第21代渔把头,祖孙三代都以捕鱼为生。
19岁开始从事渔猎工作的他,在第20代渔把头张文的影响下,逐步掌握了精湛的捕鱼技艺。
2021年,他正式接过传承的接力棒,成为冬捕领头人,同时被确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查干淖尔冬捕习俗的代表性传承人。
"把头"源自蒙古语"巴图鲁",意为"英雄""勇士"。
渔把头最核心的本领是"找鱼窝子",即通过"识冰辨鱼群"来判断鱼群位置。
这项独门绝活要求渔把头隔着70厘米厚的冰面,凭借对冰下水流声响的辨识和冰面纹路的观察,精准判断鱼群聚集地点。
张文曾言,"找对鱼窝子,一网下去能拉出几十万斤鱼;找错了,几十号人就得在冰面上白白挨冻一天。
"2009年,张文创下了单网捕捞16.8万公斤鲜鱼的吉尼斯世界纪录,这一壮观景象成为马文岩心中的标杆。
冬捕工序复杂而精细。
凌晨4点半,天色未明,马文岩已穿戴整齐,与30多位渔工赶着马车驶向冰面深处。
他们先凿出宽一米、长两米的下网眼,随后规划弧形网道,每隔15米凿一个冰眼,陆续打出300多个冰眼。
接着进行穿杆走网,10多米长的穿杆带着渔网从下网眼放入,渔工们用走钩穿过冰眼推送穿杆,让渔网在冰下呈扇形铺展。
合网围鱼后,随着马拉绞盘的启动,渔工们喊着号子合力辅助,千余米长网缓缓出冰,呈现出令人叹为观止的"冰湖腾鱼"景象。
在勤学苦练传统技艺的同时,马文岩不断思考如何将传统捕鱼技艺与科学方法相结合。
他发现,老一辈渔民靠经验在冰下反复调整浮漂与沉子纲的位置,既费时又费力。
通过运用勾股定理,根据水深比例精准计算,马文岩在岸上就能确定网具的倾斜角度,使冰下走网一次成型。
凭借不断完善的捕鱼方法,他单网捕捞量突破了26万公斤,刷新了张文当年创下的纪录。
面对机械捕鱼能省时省力的建议,马文岩坚定地拒绝了。
"作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我必须得把老祖宗留下的技艺传下去。
"在他看来,机械捕鱼难免会对湖面造成污染,渔把头不仅是捕鱼的领头人,更是查干湖的守护者。
这一立场充分体现了他对传统文化的尊重和对生态环保的担当。
一网能捕10万斤以上鱼,就被称为"红网"。
但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渔把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没找对鱼窝子,忙活一天收获寥寥,这份不确定性赋予了冰湖捕鱼别样的魅力,也考验着每一位渔把头的智慧与耐心。
冰封的湖面之下,奔涌的是水流,也是延续千年的生活智慧。
把“捕鱼”理解为对自然的索取容易,把“冬捕”做成与自然共生的长期事业更难。
守住一湖清水、传好一门技艺、办好一场节庆,靠的不只是热闹,更是敬畏与制度。
查干湖的启示在于:真正能穿越时间的传统,必然与生态底线同频,与现代治理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