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心境,更是一种心境

想起小时候过节家家门前挂菖蒲避邪,现在住在高楼里见不着这些草木了。其实咱们丢失的不光是植物,更是那份心境。这菖蒲不太需要泥土,在石头上随便种着就行。它从不攀附什么,硬得像块石头的植物养在那儿,时间长了石头上就长满青苔,看着很有趣。你把它种在案头,就好像请了个沉默的高士陪着自己。文震亨在《长物志》里说过花有四雅,兰花淡雅,菊花高雅,水仙素雅,唯独菖蒲最特别,它既耐得住山林的寂寞,也能住进热闹的市井。从屈原、苏东坡,到吴昌硕、齐白石这些文人墨客,都喜欢把它摆在书桌上陪着笔墨。因为它生在溪涧旁边,附在顽石上,冬天也不会枯萎,大雪也压不垮。它有山林的气质,却没富贵的俗气。只要书斋里有了这东西,人心里就多了几分清气。 哪怕看着不怎么起眼,这草可是让咱们的老祖宗给它冠上了“天下第一雅”的称号。虽然大家都认得兰花、菊花和水仙,可唯独忘了这不起眼的菖蒲。它不像兰花那么爱争个幽香出来,也不似牡丹那样炫耀富贵气。你看它总是静静生在溪石之间,哪怕再苦寒也耐得住性子过淡泊的日子,只跟清泉做个伴。《吕氏春秋》里讲过孔子爱吃腌菖蒲虽然很苦还坚持了好多年;汉武帝也把菖蒲搬进皇家园林里希望能延年益寿得道成仙。不过真正让菖蒲走进中国文人生活的还是宋代那个审美特别成熟的时代。 官场混得不好的时候大家就往心里找安稳。山太大了没法搬回家就把它们缩小装进盆子里;天地也太大了心装不下就把精神寄托在草石上。菖蒲就成了案头上的山川景致。陆游写过要把寒泉水拿来养菖蒲再烧壶开水煮橄榄茶喝。养蒲可不是为了看好看是为了安神静心。那株看似寻常的野草为何能让千年的文人如此着迷?其实答案就藏在三个字里头。 一个叫忍寒苦。早春还没暖和起来别的草都没动静它已经在寒石旁边吐出了绿芽儿。它长在溪涧边上附在顽石上冬天不枯萎大雪也打不败它。你在书斋里放着这东西人心头自然生出几分清骨来。另一个叫安淡泊。菖蒲的香味比梅花还浓烈可它并不跟别人抢风头比高雅它比兰花更雅致却不故意展示自己的美。在野外它自由自在地生长在厅堂它也从容不迫地待着它提醒咱们真正的高贵从不喧哗得意的时候不张狂失意的时候也不颓废。最后一个叫与清泉白石为伍。它几乎不需要泥土只要给它一块石头一盆清水就能长起来它不依附谁也不攀援什么就好像不肯跟这个浑浊的世道同流合污似的把它放在案头之间就像是一位沉默的高士陪伴着我们度过岁月。 虽然现在高楼大厦林立咱们渐渐远离了土地也远离了这些旧日的草木但我觉得咱们真正失去的不是菖蒲而是一种心境古人说养蒲必须附石把它种在石头的孔洞里让根须紧紧抱住顽石生长时间长了石头长满青苔蒲叶变得翠绿石头的坚硬和草的柔软相映成趣就像咱们的人生经历过了各种艰难坎坷才能显出精神来苏东坡曾经从崖壁上取来石头种上菖蒲放在案头笑着说这棵草看着苍然老气却越看越喜欢原来一株草也能陪着咱们走过漫长的岁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