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青年亲历"十二日战争":国家安全神话破灭后的社会心理震荡

问题—— 2月6日,伊朗与美国在阿曼首都马斯喀特举行间接会谈,这是去年6月“十二日战争”之后双方首次以这种方式接触。

然而,多方迹象显示,谈判并未立即改变双方对抗性姿态:军事部署与安全互疑仍在延续,中东地区不确定性上升。

在此背景下,伊朗国内社会情绪与民生压力交织,战争阴影并未随停火而散去。

一名正在伊朗读大学的女生(化名希琳)对记者表示,对许多成长于相对和平时期的年轻人而言,“十二日战争”是第一次在生活中直面真实战火。

她回忆,战争爆发时正值期末考试前夕,最初的“距离感”很快被现实击碎:空袭风险、平民伤亡消息、对战事走向的焦虑,让人难以入眠。

她强调,战争带来的创伤具有延续性,停火之后,不甘、愤怒与低落情绪仍在社会中回荡。

原因—— 从希琳的讲述可见,伊朗社会的紧张感并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多重矛盾叠加的结果。

其一,安全风险对公众心理形成持续挤压。

战争期间平民伤亡上升,使“战事可控”“只针对特定目标”等叙事难以在社会层面维持,民众对自身与家人的安全预期被明显拉低。

其二,不确定性放大焦虑。

以往地区冲突常呈短期化、象征化特征,而“十二日战争”持续时间与烈度超过不少人的心理准备,导致部分民众对冲突是否会再次升级、何时结束缺乏判断依据。

其三,信息环境变化加深“失序感”。

希琳提到,战时大量信息涌入,社会情绪在即时消息的冲击下迅速波动;而在随后出现的断网等情况中,信息隔绝又会带来“与外界断裂”的强烈体验,进一步加重社会不安。

其四,社会结构因素使部分群体在危机中更显脆弱。

希琳认为,在一些传统规范与现实约束下,女性外出与社会参与相对受限,对军事与安全事务的公共讨论参与度较低。

当战争突然降临,原有的生活边界被打破,心理冲击更为直接。

影响—— 战争与紧张对峙对伊朗社会的影响,正在从短期冲击转向中长期消耗。

首先是心理层面的创伤与信任波动。

希琳指出,作为年轻一代,她过去对“抵抗能够保卫国家”的叙事抱有较强信念,认为正是这种强硬姿态避免国家陷入更深的动荡。

但当战火真实降临、平民风险显性化后,这种信念在情感上仍然存在,在现实层面却伴随更多疑问与摇摆:安全承诺如何兑现?

冲突升级的代价由谁承担?

社会对未来的预期因此变得更分裂、更敏感。

其次是日常生活秩序与教育、就业等安排受到扰动。

考试延期、出行计划搁置、城市生活节奏被打乱,这些看似“个体化”的经历在战争背景下具有普遍性,折射出社会运行成本上升。

再次是经济与社会矛盾的交互强化。

安全压力叠加经济承压,容易放大社会不满情绪。

此前伊朗曾出现大规模抗议活动,断网等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信息扩散,但也可能加重公众对不确定性的感受,影响社会信任修复。

对策—— 在对外层面,间接会谈提供了沟通窗口,但难以单靠一次接触扭转长期积累的战略互疑。

更现实的路径,可能是以“可核验、可持续、可分阶段”的安排推动降温:围绕避免误判、设立危机沟通机制、降低前沿军事对峙强度等议题推进务实接触,为更广泛议题的谈判创造空间。

在对内层面,修复社会韧性同样关键。

一是加强对民众安全预期与公共服务的保障,形成更清晰的应急与避险体系,减少“风险不可控”带来的恐慌。

二是完善信息发布与公共沟通机制,在危机时期提供稳定、及时、可核实的信息,避免谣言与恐慌情绪扩散,同时降低“信息隔绝”造成的社会撕裂感。

三是关注青年群体与女性群体的心理支持与社会参与,推动更充分的公共讨论与社会互助网络,缓解战争创伤的代际传导。

前景—— 短期看,地区局势仍可能在“谈判—对峙—再谈判”的循环中波动。

军事部署与政治互信不足使局势存在反复风险。

中长期看,伊朗社会的关键变量在于“安全与发展如何平衡”:若外部压力持续、内部民生改善乏力,社会情绪可能继续处于高敏状态;若能在降低冲突烈度的同时逐步改善经济与公共治理,公众对未来的可预期性提升,社会修复才有更坚实基础。

战争从来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由无数个体的痛苦经历构成的现实。

一个国家的年轻一代从教科书走向战场废墟,从间接认知到亲身体验,这种转变本身就是历史的警示。

中东地区的持久和平需要各方摒弃军事对抗思维,通过对话协商寻求解决方案。

只有当普通民众不再需要在战火中寻找安全感,不再需要用手触摸战争碎片来理解冲突,和平才能真正降临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