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届鲁迅文学奖名单一公布,就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散文杂文类五个获奖者里,有两个人刚从三毛散文奖的领奖台下来,一个是沈念,一个是陈仓。他俩一个把洞庭湖写进了梦里,一个让故乡的树长在了纸上,虽然笔法不一样,却打开了同一个文学大门。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当乡土被时间泡透了,它就不只是个地名了,而是人与自然、历史跟当下混在一起的地方。 沈念写洞庭湖那是真有一手。2017年他在《散文·海外版》发了篇《少年眼》,三年后北岳文艺出版社把这篇文章印成了书。他把视角从小孩变成了大人,上篇写麋鹿、江豚这些水里的生物,下篇写人与人之间的故事。每一滴水都连着生存和发展的拔河赛,人在湖边,也就把自己写成了湖的呼吸。评委给的评语说他的文章里有股氤氲的雾气,这种雾气不是让人躲起来,而是把现实藏在后面,像梦境一样慢慢显影,这正是鲁迅文学奖看重的那种艺术探索。 陈仓是拿他老家陕西塔儿坪的树来给人看的。他在《月光不是光》里写了七棵树,每棵树后面都藏着不同的故事。别的作家喜欢写那种甜甜的乡愁,他偏要写被时间咬过的伤疤。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劲儿让评委觉得很高端。有了树就有了根,根扎得越深,倒下去的时候声音越响。 有意思的是,沈念和陈仓都是先拿了三毛散文奖再拿到鲁迅文学奖的。这不光是因为获奖顺序有递进关系,更是因为他们的文字经过了层层筛选——先被当地的读者看到,再被全国的评委看见;先让单篇文章通过了检验,再让整本书的结构过关。奖项不过是给他们按个确认键——确认文学现场确实需要这种“水”和“树”。 沈念写的是向外的求索,陈仓写的是向内的拷问。他们都在证明乡土散文不能只停留在回忆里。如果只停留在回忆温馨上,那奖项和读者的心都不会被打动。洞庭湖的水声还没停呢,塔儿坪的树影也还在摇晃。先拿三毛再拿鲁迅这条路并不一定就是捷径,反而是在提醒后来者:好故事不怕被人反复读两遍,就怕没人再去用时间把它修剪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