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清溪村，离闽南的大山很近。那个时候，还没到六十岁的李山，每天天没亮就上山砍柴，为的就是能给六岁的女儿丫丫攒钱做冬衣。这几天阴雨绵绵，山路湿滑得很，李山一边小心地拨开草丛，一边听到耳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拨开挡住视线的蕨类，一块巴掌大的玉石嵌在泥里，通体洁白透亮，摸上去却暖乎乎的，像是揣着一团小火苗。雕工精细的花纹里还泛着淡淡的红光，虽然李山认不出是什么玉，也知道这是好东西，便悄悄藏在了怀里。 下山回家的时候，他感觉胸口好像被阳光照透了一样，身上的疲惫一下子就没了。到了晚上，他把玉拿出来反反复复地摩挲着，那种暖意顺着皮肤渗进了骨头缝里，连梦都变得香甜。他哪里知道，厄运和救赎都在这时候种下了根。 大概过了半个月，怪事开始出现了。李山夜里总是梦见自己追着野兔、山鸡撕咬，醒来时发现自己口角流着血、被褥里满是腥味。更让人害怕的是，他好像被什么馋虫给附身了——腊肉、活猪，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他都忍不住扑上去啃咬。有一天夜里，丫丫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看见父亲蹲在灶台边啃生肉，吓得大哭起来。李山惊醒时手上全是油污和血沫，可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的脸色变得通红，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力气虽然变大了脾气却越来越暴躁，有时候还会失手把女儿给呵斥一顿。村里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肯定是撞邪了。” 村里头年纪最大的王婆婆以前跟着郎中学过点东西。丫丫哭着把事情跟她说了之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孩子啊，你爹估计是得了‘噬心玉’。” 第二天李山忐忑地找到了王婆婆。王婆婆刚一闻他身上那种阴冷的气息脸色就变了：“这玉肯定不是凡物！玉芯里藏着一只千年的毒虫，靠吸食人的精气才能活下来。时间长了，宿主就会失去理智。” 李山慌了神地问：“那要怎么才能把它取出来呢？” 王婆婆说：“得等到月圆之夜的时候，用山泉水把艾草煮煮开了做引子把玉放进去；等到红光褪去了，再用桃木刀把它剖开取芯子里的虫子。” 王婆婆递过来一把干艾草和一把桃木刀说道：“这过程危险得很，要是不小心弄不好就会没命的。” 为了这个办法，李山一连好几天都清心寡欲地准备着。丫丫也一直守在他身边给他端茶送水、轻声安慰。父女俩之间的温情就像是一道护身符一样保护着李山最后那一丝清醒的神智。 月圆之夜的子时到了，李山一个人去了后山的小溪边。艾草的香味在溪边弥漫开来，滚烫的沸水里那块温玉突然震动了一下、红光大盛。 各种各样的幻象一下子涌了过来：女人的哭声、孩子的笑声、野兽的吼声……不停地诱惑着他放弃行动。 李山咬着牙死死地握住那把桃木刀。 红光渐渐暗了下来——时机终于到了！他举起刀对着玉身劈了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玉芯里那条红色的小虫喷射出毒液扑向他！ 在千钧一发的关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丫丫的笑脸侧头躲开了攻击反手把虫子给攥住了。 掌心传来钻心的疼痛、黑色的液体在灼烧着他的皮肤可李山死活都不松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虫子缩成了一团黑色的黏液掉到地上瞬间就消失了那块温玉碎裂成了几块他的胸口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晕倒在了溪边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碎片被溪水冲走了皮肤也变得光滑如初他抱起丫丫放声痛哭那一声“爹”比任何艾草都要灵验得多。 王婆婆笑着说：“山里那些精怪都是因为贪心才出现的；它忘了——人心向善亲情才是最刚硬的东西。” 李山用爱把妖魔鬼怪给斩了这件事很快就在闽南的村子里传开了后人借这个传说告诫人们：不要贪图那些来历不明的钱财、不要让欲望迷住了双眼；心里头存着善心、亲人在身边灾祸自然就会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