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那夜,冷风刺骨,我踏上了回源潭的老路。并不是天气的原因,而是家族群里突然出现的一条消息,让我急不可待。嫂子的离世,让这个冬天比往年更早地逼近了人们的心。这个冬天,不仅仅是寒冷的气温,更是对回忆的侵袭。嫂子是1965年出生在丁田村刘家大屋场的五姐妹之一。父亲常年吃药,家里生活艰难。14岁那年,她辍学后就跟着姐姐一起挑稻谷去赶集,换回微薄的油盐钱。第一次进城时,她穿着母亲改小的旧棉袄,脚上一双草鞋磨出了血泡。直到我上初中那年,兄长把她带回家中并介绍给我们认识。那天她站在堂屋中央,笑容腼腆却带泪。结婚那天,她只带来了一张床和一张八仙桌。 1986年9月13日凌晨,细雨绵绵像谁在偷偷抹泪。我们住了十多年的土坯房轰然倒塌。 1986年9月,父亲瘫痪在床,母亲当场去世。嫂子却先问:“孩子没事吧?”那一刻她用肩膀扛起了百余斤的房梁,把儿子夹在腋下逃生。 2010年农历6月16日兄长因车祸离世。这个打击让嫂子欲哭无泪,眼泪却止不住地流进脖子里。 年初嫂子因腰痛去长沙湘雅医院检查被诊断出乳腺癌晚期。 她被命运无情地夺走了生命,11月18日凌晨在孩子们的哭声与乡音的呼唤中闭上了眼睛。 儿子龙源山区干农活时遭遇车祸身亡。嫂子擦干眼泪第二天又下地干活:“娃他爸走了,我在。” 丈夫走后她白天在田里干活晚上又在镇上荞头厂揉酸泡碱。最重的麻袋和最脏的污水沟都抢着干。 只要有空地她就开荒种菜。箢箕坡的石头缝里、万家岭机渠边都有她种的蔬菜。 凌晨四点扛着鱼网去河里捞鱼深夜回来把鱼剖开洗净晒成鱼干用来养家糊口。 出殡那天源潭街上挤得水泄不通很多人拄着拐杖或骑着摩托前来吊唁。 侄子们把没吃完的鱼干悄悄塞进墓前对妈妈说:“妈以后不用半夜起来捞鱼了。” 我们把她葬在箢箕坡哥哥旁边两座坟并排而立多了一抔新土却少了一对佝偻的身影。 嫂子没留下一分存款也没留下豪言壮语却留下三个能撑起天空的儿女和六个活泼的孙辈还有一段苦也笑着扛的人生样本。 她在最普通的泥土里活出了最滚烫的光愿天堂没有病痛愿来世她仍做我们的“丹姐”却不必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嫂子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