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与诗歌是手牵手的姐妹。它们单独的时候都挺灿烂的,可一碰到一块儿,那就互相把对方的光芒

曾经有个叫亨利·珀赛尔的音乐家说了一句挺有意思的话,说音乐跟诗歌是手牵手的姐妹。它们单独的时候都挺灿烂的,可一碰到一块儿,那就互相把对方的光芒给照亮了。我也搞了个小小的Project Bergamaque,就想把这事儿给继续做下去。这个项目的意思就是每月写一封“情书”,一半是诗人没说完的句子,另一半是作曲家还没来得及落下的音符。让她们俩在纸上或者键盘上接着溜达,直到下一回月光升起来或者喷泉开始轻哼。 关于语言这块儿其实挺有趣的,“定义”这个词原本是拉丁语里的“definitio”,本来就是个又限定又解释的意思。咱们说话前给概念贴上标签确实能让脑子转得更顺溜,可这标签一旦贴死了,想象力就开始缺氧了。艺术这东西恰恰就需要那口自由的空气,它没法被定义,只能用感觉去抓。想用语言去解释语言,这就好比想用音符去翻译心跳,看着多余但又少不了。 日历这块也挺有意思的,古罗马人把一年切成12个月,还有365天多出来5小时48分45秒的时间。每四年插个闰月吧,结果这闰月给得太慷慨了,导致四季慢慢就错位了。冬至、夏至跟日历的日子越走越远。后来凯撒大帝出来改良一下,世界上第一个“太阳历”也就诞生了,这就是儒略日历。现在东正教还在用它来算节日呢,让2750年前的日历还在教堂的烛光里头接着跳。 我每个礼拜都会画一张手绘的日历,左边写上儒略日的号码,右边写上格里高利日的号码,中间空出来写罗马的节日和习俗。这就像是给时间留了一块能够喘气的空白。 还有1905年的时候,德彪西把意大利贝贾莫地区民间跳的那些舞步写成了五段钢琴小品,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堡玛斯克组曲》。第三首曲子叫《月光》,正巧跟魏尔兰写的同名诗对上了眼。音乐先看到了诗里的画面,然后把自己也给画到月光里头去了。 我每个月都会挑一首古诗或者古罗马的残卷翻成中文,再配上一段跟它相配的音乐。过程虽然看着笨笨的,但就像让两个不会说同一种语言的情人用跳舞和唱歌来递纸条一样——翻译既是桥又是障碍;音符替文字把没说完的叹息给补上了。 诗句里头还有个假面舞会呢:“你的心灵是一幅绝妙的风景画:假面和贝贾莫舞令人陶醉忘情,舞蹈者跳啊,唱啊,弹着诗琴,奇幻的面具下透出一丝凄情。”(译/飞白)第三行的“masque”跟第四行的“déguisements fantasques”发音一模一样地回环着转,好像给读者戴上了一副看不见的面具——诗人借这个词儿提醒咱们:幸福这种东西经常就躲在假象的背后。 德彪西的旋律正好把这种“笑里藏刀”的洛可可气息给抓住了:瘦长的喷泉、大理石做的雕像、月光下的鸟叫全被钢琴织进了一张忧伤又华丽的网里头。 安托万·瓦特修画的《四重奏》里头树影拉长了、假面也藏起来了;德彪西却把这张画拆成了流动的光斑——一个是用颜料在时间上停了下来,一个是让时间停在了音符里头。他俩虽然相隔了百年,但在“看见生活又要超越生活”这件事儿上想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