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的旧时光,藏在三封短短的信笺里。六闲书话讲的收藏,全是把心头好放在第一位,不问价钱贵不贵。看重的是作品本身,谁画的无所谓,只要是真迹就行。傅义把好作品当朋友,不把它们当成交易的筹码,这样才算真正开始藏了东西。 2007年秋天,傅义和华旭去耒阳拜祭杜甫的坟头,周围全是荒草,只剩一座孤坟。那时候傅义就在信笺上写下诗来,纸头不大却装下了盛唐的苍凉。他用印章盖个“寿”字朱印,轻叩纸面,像是历史在问现实:光芒万丈的又岂止是诗歌? 回雁峰下的景色更美。戊子年孟夏,傅义跟朋友去爬山,找不到大雁影子了。他就写了“已不传书雁不来,还遗俏影立崔嵬”的句子。诗是写在33乘93.3厘米的镜片纸上的,墨色很深很沉。他还特意落款说“尚乞两正”,既谦虚又透着湖南人的硬气。 三年后到了2019年夏天,这幅画才被装裱好重新挂出来。松烟的香味混着旧纸的凉意在周围飘荡。那个时候华旭送了傅义一本《田黄学概论》。傅义又写了两首诗谢他:“田黄佳品几人知,幸有能人肯费思。”信纸放大到了19.5乘29.5厘米,笔势也放开了。他说世上没几个像米芾那样为田黄痴迷的人了。 荣宝斋水印信笺上的淡墨晕开来,就像给高冷的田黄加了点烟火气。 写字最难控的就是这种小信笺。傅义九十岁了还在练笔。他说第一封信是用墨汁写的效果特别好。第二个信也是这样弄的,实属不容易。你看那捺笔的地方,看着枯其实还有润;横画收尾的时候像大雁飞过天空。有时候手会发抖,但这就像老树枝桠一样自然。 他把这叫做“日课”,每天都得写点字才行。 现在傅义先生已经走了。手机里他的头像还亮着像是盏长明灯呢。 把这三封旧信笺摊开来看,“儒雅醇和”的感觉还在。 收藏不是把东西锁在柜子里等着没人管它;而是在每一次展开的时候让它继续生长——就像回雁峰上的雁子、像耒阳杜甫墓里的孤坟、像田黄上的那股温润劲儿。 诗句在纸上继续飞着;我们在纸外学会了怎么告别。 最后一笔干了以后啊……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