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写下的那首《贾生》,简直就是一场求贤闹剧的序幕。这里的主角可不是随便哪个书生,而是特指西汉的少年才俊贾谊。诗人把历史人物的名字直接搬过来,巧妙地把古代的故事和自己的处境缝在一起,让贾谊的命运变成了自己失意时的镜子。 诗里写的是汉文帝刘恒。史书记载,文帝前元元年的一个深夜,皇帝特地跑到未央宫前殿,专门召见了被贬谪到长沙的贾谊。两人聊了很久,汉文帝甚至动容变色。但李商隐却反着来用这个典故:他把皇帝的所谓“求贤”,说成是半夜让人坐前头的位子,等听了几个鬼神故事就忘得一干二净。“问鬼神”和“问苍生”这两者之间的错位,变成了这首诗里最尖锐的讽刺。 贾谊因为年少得志被大臣们嫉妒,最后被贬为长沙王太傅。李商隐用“逐臣”这个词,既点明了贾谊被流放的经历,也暗暗藏着自己在牛李党争中多次被贬外放的遭遇。“才调无伦”和“虚前席”的巨大反差,把个人的沉沦跟朝廷求贤若渴的假象放在了一起,让读者看了心里生出一种悲凉的感觉。 那些注释里也暗藏着两个陷阱: C项说“无伦”是“无人能比”,乍一看好像没错,可忽略了诗里“才调无伦”的潜台词——实际上是没人敢比; D项说“苍生”就是老百姓,听起来挺对的,却漏掉了诗人笔下“不问苍生问鬼神”的讽刺味道:原来皇帝心里想的根本不是百姓,而是鬼神。看起来很简单的注释,其实是在给读者出难题。 关于李商隐的标签大家最容易搞错的是:B项说他和杜牧并称“小李杜”。事实上这个称呼是从《新唐书·文艺传》开始的,两人都擅长写七言绝句,诗风都挺清丽含蓄的。“小李杜”可不是随便凑一起的,而是晚唐诗坛上两颗明星的缩写。 这篇文章里还有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点:A、B、C、D四句都出自李商隐之手,但是题目里混进了一首别人的诗: B“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其实这是龚自珍写的《己亥杂诗》里的句子。 就因为这句假诗,就能让考生一下少拿三分。 李商隐为什么老盯着晚唐写呢?那时候宦官当权、藩镇割据、牛李党争闹得越来越凶。李商隐出生在元和末年,死在大中末年,他亲眼见证了大唐帝国由盛转衰的全过程。他借着贾谊的嘴巴,既感叹古人怀才不遇,也感叹自己壮志难酬,最后把个人的悲剧扩大成了时代的悲剧。 这首《贾生》表面上写的是汉文帝和贾谊的故事,实际上是在借古喻今: 骂皇帝:虽然嘴上说求贤,心里根本不知道谁是贤才、也不会用贤才; 骂群臣:只会阿谀奉承、围着皇帝转; 骂自己:虽然有本事却得不到重用、报国无门。 短短四句诗就包含了三层讽刺,每一句都扎心。 从行文结构上来看:开头“宣室求贤访逐臣”,先摆出“求贤”的架子;第二句“贾生才调无伦”,再用“无伦”抬高一下贾谊的名声;第三句“可怜夜半虚前席”,突然急转直下;末句“不问苍生问鬼神”,最后把全诗收束。 四句之间情绪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掉,形成了一个陡峭的“情感瀑布”。读者还没反应过来呢,“讽刺”的意思已经像砸地一样清楚了。 李商隐生活的那个晚唐社会很混乱:皇帝沉迷道教、宦官掌握兵权、藩镇割据严重。诗人借着贾谊的口把对朝政的失望、对人才的痛惜还有对自己命运的难过都揉在了一起:皇帝虽然能让出位子给别人坐,却不肯听听老百姓的苦;读书人就算有经天纬地的才能也免不了被抛弃的命运。 所以诗里的“可怜”二字既是在叹贾谊的遭遇,也是在叹自己的难处;既是在感叹古人的不遇,也是在感慨今人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