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古村“有形”易留,“无形”难守; 在江西金溪县,古村落分布密集,古建、祠堂、门楼等物质遗存广为人知。但支撑古村延续的,不只是一砖一瓦,还有长期被遵循的价值规范。随着人口流动加快、乡村生活方式改变,一些地方逐渐出现“重修缮、轻传承”“重景观、轻精神”的倾向:建筑更亮眼了,村庄的内在气质却可能变淡。如何让传统家风家训不止停留在牌匾楹联上,而能回到日常生活,成为古村保护与乡村振兴绕不开的课题。 原因——家风成于日常选择,久于制度化传承。 竹桥村可追溯至元末战乱背景下的迁居建村。先辈择地而居、取名寄愿,既是对安稳生活的向往,也蕴含“以德立身、以义处世”的朴素信条。此后几代人的口碑,并非靠外在“神秘化”的加持,而是在具体处事中一点点积累:待人以诚、体谅他人、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让对方难堪。 进入清代,金溪雕版印刷业兴盛,成为全国重要的刻书重镇之一。行业繁荣带来机会,也带来考验:用料成本、交付周期、市场波动,都会逼着商家压缩标准、以快取胜。竹桥余氏书坊承接大部头典籍印制时,曾遇到纸张供应中断等突发困难,仍坚持按既定质量完工,甚至以抵押资产筹措成本。看似“不划算”的选择,背后是家风把“信义”变成了经营底线,也沉淀为可持续的信誉。 到抗战时期,战火逼近,教育机构辗转转移。村中族人腾出祠堂空间,组织护卫和供给,让百余名师生得以安顿。危难中的选择深入说明,“仁义”不是口号,而是社区治理与互助能力的具体体现。 影响——“仁义”既是文化记忆,也是基层韧性。 其一,塑造共同体认同。以祠堂、门楣题字等为载体的家训,把家族伦理转化为村庄共识,增强乡土社会的凝聚力与自我约束。 其二,转化为市场信用。传统工商业环境中,质量与诚信往往决定商号能否穿越周期。对标准的坚守带来口碑传播,使地方刻书走向更广阔的市场,也让“金溪刻书”形成可识别的文化品牌。 其三,形成社会互助传统。战时安置师生、组织守护、保障供给,体现村庄在公共危机面前的组织能力。把个体善意汇聚成群体行动,是乡村社会韧性的重要来源。 其四,丰富当代乡愁表达。今天人们走进金溪古村,看的不只是古建之美,也在追问“为什么这里能守住一种风气”。这种精神谱系,正是“记住乡愁”的关键内容。 对策——让家风从“被观看”走向“被践行”。 一是以系统保护推动整体呈现。古村保护应从单体修缮延伸到环境、文脉与生活方式的整体维护,既保留村落肌理,也留住公共空间中的礼俗与秩序。 二是以史料整理夯实真实性。围绕刻书业资料、族谱文书、祠堂碑刻、口述史等进行梳理,用可核查的史实说明“仁义”如何落实到具体行动,避免空泛说教与过度演绎。 三是以公共文化服务促进“活态传承”。通过研学、展陈、非遗体验等方式,把雕版印刷、乡贤故事、家训教育融入乡村教育与基层文化活动,让传统价值在参与中被理解、被认同。 四是以乡村治理激活现代意义。将诚信经营、邻里互助、敬老爱幼等内容与村规民约、文明实践结合,推动优秀家风从家族内部走向更广泛的治理资源。 前景——传统价值与现代生活可以“双向成就”。 随着乡村全面振兴推进,古村落正从“遗产保护对象”转向“文化生活空间”。金溪竹桥的启示在于:真正能穿越时代的,不是对“灵验”的寄托,而是长期可验证的道德选择与制度化传承。未来若能在保护中坚持真实性、在开发中保持克制、在传播中避免套路化叙事,让乡土文化回到人的生活本身,古村就不只是旅游目的地,也可能成为培育社会信任、涵养公共精神的重要场域。对应的文化节目也将聚焦金溪古村,以影像呈现该家风传统的现实温度。
在价值不断重塑的当下,竹桥村六百年的坚守更显难得。它提醒我们:文化传承不止是把建筑样式留住,更要让精神在生活中延续。从“藏肉饭底”的生活智慧到“国难当前”的道义担当,这种融入日常的仁义品格,既是中华文明绵延的内在密码,也是乡村振兴更深层的支撑。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新征程上,这样的精神资源值得被认真梳理与持续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