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安德烈·马尔罗当上文化部长时,他希望把那些被称作“人类伟大作品”的艺术,尽量让更多人接触到。他还说过,文化不是拿来打发时间的。为了落实这个想法,法国搞了很多“文化之家”,就是想把那些大家觉得正经、严肃的艺术变得大家都能看得到、摸得着。不过呢,这些东西往往离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有些距离。到了1980年代以后,虽然“文化民主”这个口号挺响亮,但实际上还是延续了这种由上往下推的做法。国家给地方分钱建了好多演出场馆、图书馆和博物馆。可这些资源基本都集中在城市里头,乡村就被丢到了边缘去。 现在有个新情况出来了,就是“文化沙漠”这种说法特别流行。大家觉得国家版图上有一部分地方没法接触到文化,所以必须要国家大力干预。但这种看法其实有问题,它是基于一种特定的文化观念,默认把乡村当成了没文化的地方。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接触到文化,而在于什么东西才算是文化。要是你不把乡村老百姓自己的活动算成文化,那自然就会觉得乡村缺少文化。 其实乡村里从来都不缺文化活动。像民间的节日聚会、业余的艺术表演,或者是跟历史遗产有关的事情,这些都构成了很丰富的文化空间。只是这些活动经常被那些管文化的人忽略掉了。因为这些活动产生的审美经验是独一无二的,哪怕它们的形式和对象不在艺术史认可的那个老套路里面。 公共行动也不光是靠国家来做的。现在很多乡村地区的文化供给都是靠地方政府在维持。它们管理那些文化设施,支持演出和活动策划,还要协调各种协会的工作。这些地方官员的位置挺微妙的:他们一方面得执行国家定的规矩;另一方面又会根据自己的情况想办法做调整。有时他们会配合国家的重点工作,有时又会和国家唱反调。 乡村本身也在发生变化。让-皮埃尔·勒戈夫就说过,现在的乡村因为有很多人从城里搬过来住,所以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这些新搬来的人带来了新的需求,其中有些是勒戈夫口中的“文化咖”——这些人觉得自己是正统文化的捍卫者。他们很容易把城里的标准搬到乡下来。这时候就有风险了:政策的本意是想把城里的文化“带进来”,但如果只顾着这么做,就可能把当地人本来就有的文化给挤没了。 现在的情况也不是简单的城市和乡村对立、正统和地方对立。大家能看到一些新的做法:像是第三空间、艺术家和居民的合作团体、还有对老传统的重新改造——比如各地的农业展会、费斯特诺兹民俗夜会和狂欢节。这些活动把当代的创作和老百姓的参与结合起来了。有的有国家支持,有的在体制外甚至对着干。 在这些地方,文化变成了大家商量和试验的地方:原本的等级被打乱了;大家感受到的是社区的活力;这些过程往往远离单纯的艺术话题。当官的得在上面的规矩、下面的审美和居民的需求之间找平衡点;还得面对国家政策带来的各种限制。 所以说啊,“文化沙漠”这个争论背后的真正难题不是缺文化;而是怎么看待这些文化;怎么承认它们的不同形态;还有怎么处理不同的合理性标准。乡村和近郊的人们不是在等文化;他们一直在创造文化;只是有些方式不太符合公共管理的那个分类和集中处理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