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乾陵神道,周彦辉锁上生锈的铁门,开始每日例行的夜间巡查。
这位50岁的义务文保员已守护乾陵北门石刻九年,他的脚步丈量过每尊石像与封土堆的距离,也延续着父亲周明选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守望。
在1700亩的遗址区内,17名像周彦辉这样的文保员正面临文物保护与传承的双重考验。
当前文保队伍呈现显著老龄化特征。
据乾陵安保大队统计,现有文保员多数年逾五旬,70岁的李军仁仍坚持从80米外家中疾步制止违规拍摄行为。
这种年龄结构隐含着人才断层的危机——冬季巡查时,马新仁在覆雪的土冢上多次被酸枣刺扎伤,而复杂地形下的夜间值守更对体力提出严峻挑战。
究其原因,义务文保工作具有鲜明的代际传承特性。
周彦辉的护陵使命直接承袭自父亲,其父曾在看护房墙面书写保护标语,向游人讲述乾陵历史。
这种非制度化的家族传承虽强化了责任认同,但也导致人员补充过度依赖血缘纽带。
与此同时,文保员需承担防盗防火、除草保洁等多元职责,却仅依靠年终评选“优秀文保员”的精神激励,物质保障与专业培训的缺失制约着队伍可持续发展。
该现象折射出基层文保体系的结构性矛盾。
作为唐代关中十八陵中保存最完整的乾陵,拥有百余件露天石雕与未发掘墓冢,其保护需求与专业力量配备存在落差。
义务文保员恰在制度空白处构建起人防网络:周彦辉们不定时巡查监测石刻位移,与安保大队形成联防机制,甚至深夜枕戈待旦应对突发情况。
这种民间守望既是对国家文物保护的有机补充,也彰显出群众性文保工作的独特价值。
面对挑战,乾陵博物馆正尝试通过年度评优机制提升职业荣誉感。
周彦辉珍藏的两本红色证书见证着两代人的坚守,而其幼子“爷爷干、爸爸干,爸爸不干了我来干”的童言,则暗示着家族传承可能孕育新的解决方案。
长远观之,需建立阶梯式培训体系吸引年轻力量,将自发守护转化为系统化、专业化的文保实践。
文物保护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工作,而是全社会共同的责任。
义务文保员以平凡的巡查与坚守,把历史的重量扛在日复一日的脚步里,也提醒我们:对文化遗产的珍视,既要有情感与敬畏,更要有制度与能力。
让守望者不再孤单,让保护更有支撑,才能把穿越千年的文化记忆,稳稳交到下一代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