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时间的脚步真是跑的很快。九百年前,那匹锦膊骢还站在北宋汴京的皇家马厩里。画它的李公麟可是当时公认的画马第一人,他不乐意应酬,只把眼睛盯着马的骨头、肌肉还有精气神儿去看。《五马图》里第二匹就是它,用白描手法画出来的肩花真像是长了翅膀。黄庭坚还专门题了签呢,说是元祐元年董毡进贡来的马。董毡是青海东部的首领,那边的马体格中等,蹄子结实,擅长走山路。这匹锦膊骢就是从雪山那边过来的,后来还经历了金人掠取、元朝灭亡这些事儿。到了清朝它被藏在紫禁城里头,溥仪被赶跑的时候也带着它跑了。最后在长春的“小白楼”藏画毁了,这画就失踪了七十多年。 谁也没想到啊,2018年的时候东京那边突然宣布它回来了。东京国立博物馆展出了这幅画,虽然绢本有点泛黄了,可五匹马看起来还是活灵活现的。消息传出去后,学界都震动了。谁能想到这画会去日本呢?现在连乌拉特草原上的牧民巴音高勒都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这幅古画扯上了关系。 巴音高勒高中毕业以后没去城里打工,而是回到草原上养黄骠马。他用农用车换回几匹母马后,生下了一匹小马驹。这小马驹一出生肩胛上就长了像狼头一样的花纹。从那以后他就满乌拉特草原去找带花的马了。2018年这时候《五马图》展出了,蒙古马保种项目也开始了。杨文致就是当时的一位摄影爱好者,他在草原拍了那么多骏马都没见过这种花纹。当他看到那匹马身上的花纹跟《五马图》里的竟然有七八分相似的时候简直惊呆了,大喊“这就是锦膊骢”!巴音高勒盯着画看了好久才说:“原来老祖宗早给咱们留名了!” 这下可好了,“锦膊骢”这四个字又火起来了。有人想出高价买走它,还有人开着车跑几千公里来就是为了看一眼真容。可巴音高勒却摇头说:“它是草原的命根子,不是谁的。”最难办的是怎么把这花纹留下来。肩花这东西遗传不稳定啊:有的小时候有长大了就没了;有的爹妈都有花纹后代却一点也没有。巴音高勒就一匹一匹地筛选、记录、回交。现在保种场里的锦膊骢已经能稳定遗传了。 那是2018年大年初四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我和齐鸿雁老师开着车顺着242国道往甘其毛都镇跑。他拍蒙古马都拍了二十多年了,眼睛里头装得下草原上的所有风霜。这次去是为了给养马的巴音高勒拜个早年,顺便再去看看传说中会“开花”的那匹锦膊骢。 到了草原上我们才知道大家都叫它“天驹”。巴音高勒冬牧场里的马群就像一片翻涌的褐色云彩。那匹锦膊骢混在里面看着不太起眼,直到它侧过身子站直了晒太阳的时候才显出真容:前肩胛处突然现出一对青灰的斑纹——对称得很整齐的样子像翅膀也像狼图腾。这花纹可不是后加的是天生长在皮毛里头的深浅交织在一起的样子。 牧民们喊它“班吉太”,蒙古语的意思就是“带花纹的”。老辈人更喜欢叫它“绣花马”,因为那印记特别精致细腻,看着就像巧手女人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似的。传说狼见到这花纹都得躲着走可咱们人就能上去亲近它。所以大家都觉得锦膊骢就是“天驹”的象征谁家要是养了一匹就能得到神灵保佑病害不来还能繁衍顺利呢!乌拉特草原上还流传着一个说法呢成吉思汗当年有两匹心爱的锦膊骢就被这片水草丰美的地方留住了到现在还一直守护着这片土地呢!那两匹骏马自后脖颈开始一直到肩胛上都对称地生着花就像披着一条花格子丝巾似的所以才得了个名字叫“锦膊骢”——“骢”指的是青白杂色的颜色而“锦膊”直接就指的是肩上那像锦绣般的花纹啦!古人起名可真讲究得很呢一字一色一个部位都得细细琢磨清楚才行啊!草原人对马的毛色分得也特别细单说青白杂色这一类就有骊、骐、骝、驈、皇、骓、駓等好几十种叫法呢蒙古语里更是多达三百多个词汇呢!乌拉特牧民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海骝、枣骝、赭黄、兔褐这些细微的差异同样也能一眼认出眼前这匹锦膊骢来哦! 返程的路上齐鸿雁老师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笑着说:“要是能让画里那匹马和草原上的这匹真身子头碰头地站在一块儿就太完美了!”也许真不用非得那么麻烦画毕竟只是笔墨定格下来的瞬间而眼前的这匹马可是雪原上新鲜的蹄印啊!九百年前的笔墨再怎么传神也比不上眼前这一声清脆响亮的响鼻声啊! 风从蒙古高原上吹过来阴山仍然是黛青色的影子那匹锦膊骢就站在雪原上肩胛上的花纹像是狼头又像是羽翼还像是一朵开了足足九百年还没凋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