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在深夜里独斟酒壶,对镜自酌。灯影昏暗,雨点敲窗,他将手中的长剑解下倚在桌角。不必等待兄弟聚首,也无需聆听远方的消息,他早已选定这场只有自己的酒宴。恩仇如潮水般翻涌,他把杀伐与恩怨都归结为两个字:酒与潮。酒水既能使人壮胆,也能让人断肠;潮浪既能掀翻船只,也能退得一干二净。 燕七醉时看着刀光交错如影随形,醒来又见到白骨遍地伫立。他把壶中的天地与刀光视为朋友,而空旷的世界却以白骨作为根基。生死在他笔下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在书写饮酒之乐,还是在描绘一生的沧桑。 若说前半部分道出了江湖的真实模样,后半段便是燕七给出的解药。不求他人尊敬,只求自己痛快;哪怕独饮一碗后发出长啸,也同样风光无限。 他对旁人不抱期望是因为看透了世情——曾经把性命押在同生共死的誓言上,却在落难时被结拜的兄弟当作陌生人。风掠过树林发出声响,就像是战鼓轰鸣;雪无声地飘落大地,仿佛在诉说人世的变迁。 燕七把战鼓和沧桑都收进了酒碗中,天地万物都可与他同饮——哪怕身处江湖绝境之处也能自成一片天地。 他把生死看淡喝得彻底且尽此杯后不再问归处酒醒时何处黄沙早已掩埋了尸骨。 既然黄沙是埋葬的归宿而非终点的悲哀因为古往今来征战的人披甲穿金最后都化作一捧黄土他先为自己尝透了尽头因此归途不再显得遥远。 只要体内还存着一口气就无需害怕独自一人走万里路在这个世上处处都是埋骨之处——这话说得最狠:它不说是孤独是一种境界而是说只要活着就能躺下。 晚年隐居在洞庭湖边每逢月黑风高之夜燕七必定拎着一壶酒坐到湖边不请人不唱曲闷着头喝到底。 有人问他怕不怕他回答道:“酒在刀在怕什么鸟儿。” 这句粗话把江湖的喧嚣震得山响——独饮不是寂寞而是一种态度并不是缺人陪伴而是自己就是一片江湖。 为什么我们还要不断诵读这百来个字?因为它真实:不美化江湖只坦率地写出独行时的冷清和刀钝。因为它有分寸:不劝人行事全靠自己也不劝人结伴而行只说“如果你此刻是一个人那也能喝得很好”。因为它有余温:读完仿佛喝下一口烧刀子从喉咙烧到胃里在“天地皆墓”的代称里找到无需多言的归宿。 ——已经喝干的碗等到下一次倒酒时依然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