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特这位词家出身浙东四明,虽一辈子都没能考中功名,却把江南的风致深深写进了词里。他一辈子都在各地游历,大半辈子的脚步都留在了苏杭越三地,只有苏州成了他的大本营。晚年客居越地时,先后给浙东安抚使吴潜、嗣荣王赵与芮当过幕僚,最终困窘而死。写出来的340首词作让他赢得了“词坛开山”的名头,而《宴清都·连理海棠》这首借花抒情的作品更是他的代表作。词眼“连理”写的是树有双枝的景象,这正好映出了人世的孤独。开头的“绣幄鸳鸯柱”,用花比作绣帐、把枝比作鸳鸯,“连理”两字一下子点破了题眼。上阕从根部写到枝头,一层层铺陈开来:根儿紧紧挨着,枝头合成了一个金属盒子(钿合),屏风后的美眷只能隔着帘子暗自嫉妒——花儿团团聚聚,反倒衬出了人各自天涯的寂寞。东风一吹,吹落了玉钗上的燕子形饰品在交叠的枝条上。烛光照着花丛,显得那离人的身影更加冷清。下阕调子一转,把花当人写,把人当花写。过片用“华清惯浴”的典故接上了李杨的旧事儿,海棠和贵妃都被月光洗练着。连头发都暖在一起、心也连在一起,都暗指了旧日的盟约。而“凭谁为歌长恨”这句话,把白居易的《长恨歌》里的千古遗恨直接搬进了词里。空荡荡的殿内点着秋灯,夜里没人说话,只有“不负春盟”的痴愿还在花间回荡。吴文英写海棠时句句不离花的本体,可又句句都是人。花和人互为影子:根儿相依就像情侣依偎;枝儿交合就像誓言紧扣。全词里处处说的都是人的事儿,可始终不让花儿脱离了本身。这种把“比兴”和“赋”结合得浑然天成的写法,堪称咏物词的范本。梦窗的词大多讲的是自己的情事,《宴清都》这首也是如此。他借着连理海棠来追念已故的小妾,把满腔的炽热和缠绵都压进了短短一百个字里。花儿开了又谢,玉钗掉了下来;人走了楼空了,只有秋灯在对望着他。在这340首词里头,他把自己写成了一个永远徘徊在花影下的孤独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