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中国申报的"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19届常会上正式获批,成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作为此次申遗的发起人之一,著名作家冯骥才随即编著《过年书》,收录了五十余篇关于春节的文章。该重要文化事件引发了冯骥才对年文化更深层次的思考和阐述。 冯骥才对年的理解具有独特的哲学性。他认为,年是一种特殊的生活状态,在这个时刻,现实的生活被提供了理想的色彩,而人们心中的理想也在具体的生活实践中得以体现。他表示:"在过年的日子里,生活被理想化了,理想也被生活化了。这生活与迷人的理想混合一起,便有了年的意味。"这种融合在年节结束后随即消散,人们回到日常生活,年的感觉也如幻觉般消失。因此,年本质上是一种努力生活化的理想,也是一种努力理想化的生活。 冯骥才对年文化的执着源于深厚的文化情感。作为从农耕时代走来的知识分子,他对年的记忆和情怀根深蒂固。近四十多年来,他将写年、说年、谈年、论年作为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他曾为年味的淡化而感到忧患,认为失去年的风俗不仅意味着失去一顿年夜饭,更是失去几千年来各地创造的灿烂缤纷的年文化,以及民族对团圆、慈孝、和谐、平安和幸福的精神追求。正是这种文化危机感,驱使他多次为年文化的保护和传承发声,建议除夕放假,推动春节申请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这些建议最终都得以实现。 冯骥才指出,当代社会对春节的理解存在明显偏差。许多人将春节简化为一场"皆大欢喜的玩玩乐乐",认为只需在大年三十摆上团圆宴、吃饺子、放鞭炮即可。这种理解忽视了传统春节所具有的强大仪式感。他强调,传统的年是一种生活节日,由传统民俗支撑,而这些年俗并非可有可无,而是有严格程序的文化实践。例如,年夜饭之前必须祭祖,通过焚香磕头向大自然和祖先表达感恩与敬畏。祭祖之后的阖家团圆也不仅仅是一顿饭,而是一个家庭一年一度地凝聚人气、和谐相助的重要时刻,这种以家族为单位的凝聚实际上是民族凝聚力的根本。 冯骥才认为,春节包含了中国人最丰富的精神内涵、心理追求和文化偏爱。为什么中国人必须在除夕赶回家,为什么特别在乎家庭的合聚,为什么饺子成为除夕餐桌的主角,为什么全家要守岁,为什么除夕夜不熄灯——这些看似平凡的习俗背后,都寄托着深层的文化意义和民族精神。春节申遗的成功,有助于人们重新认知自己的传统节日。冯骥才指出,"只有真正地认知,才会更加切实地热爱"。这种认知不仅是对历史的回顾,更是对当代生活意义的重新审视。 在当今社会快速变迁的背景下,年文化的传承面临新的挑战。冯骥才强调,年的内涵和意义并未过时。虽然春节起源于农业社会,与农闲时节和四季更替密切对应的,但其所承载的精神追求具有超越时代的价值。在现代社会,人们对仪式感的重视日益增加,这为年文化的复兴提供了新的机遇。通过重新认识和践行传统年俗,可以在当代生活中重新激活这种理想与现实相融合的特殊状态。
春节的持久魅力源于人们对家庭、传统与未来的共同回应;申遗是新的起点,更需要将文化价值转化为日常实践。守护春节的精神内核——不是怀旧——而是在前行路上点亮一盏灯——既照亮来路,也指引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