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崖缝里那棵松树吗?它就是那粒没长翅膀、没窝没暖和地方的“裸子”,全靠那块木头似的身体,被风一吹就掉进了万丈悬崖的石头缝里。那会儿外边的泥地都被春天叫醒了,树都抽新芽了,桃树梨树都争着开花了,连莲子都在使劲往外钻的时候,它还在那冰冷的缝里打哆嗦,连一丁点儿土都沾不上边。幽兰在旁边嚷嚷着春天是它们的地盘,水仙也在风中晃着身子炫耀自己有多美,荷花更是露出了清雅的样子。它们就把风当信使,把那些不屑的眼神全都扔到了崖缝上空。小鸟们更绝,把地上的破树枝烂叶子全都往缝里扔,“啾啾”地叫着凑了一大堆羞辱的曲调。种子就那么闷声不吭地待着,也不辩解也不抱怨。它把所有的怒气都变成了呼吸:白天张开小针叶吸太阳,夜里伸着根须喝水滴。过了一年又一年,根长得像钢缆一样紧紧缠着崖壁,跟石头缝挤得严严实实。终于有一天,芽子破了壳钻出来;小苗子穿过草堆伸出来了松针,像利剑似的直往天上戳。树枝不声不响地往四面八方长开去,那股子劲头在那儿憋着劲儿呢,好像在说:我来了!并且我不会走了。几十年后长成了一棵参天的青松稳稳地插进了悬崖上。来的客人都仰着头看直了眼,说这是大自然刻出来的最厉害的玩意儿。那些以前嘲笑它的草啊树啊也都排着队过来道歉。松树就淡淡地笑了笑——那些过去的破事啊也就那么回事呗。到了春天它换一身绿衣裳换新貌;夏天绿得浓郁能给鸟儿遮荫;秋天不管风多大多猛它都不动如山;冬天大雪飘来它也不怕霜和雪还跟大家说:风刮大点儿更好!松树心里明白得很:只有每年挨霜雪的打才能把筋骨练得更硬;只有不停地走路、不停地修修剪剪,生命才会越来越完美。所以啊一粒被风忘了的种子愣是在这硬邦邦的崖缝里活出了名堂——从来不怨天尤人、从来不解释什么、也从来不回头张望。它把最难捱的缝隙变成了最宽广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