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发生在退休后的五个月里,我总共进了三次吉林大学附属医院。退休生活本来挺惬意的,结果因为身上老痒痒的毛病全乱套了。起初也就是起了几个小红疙瘩,到了晚上那感觉就像被开水烫过似的,甚至喘气都困难。诊所里打了四瓶点滴下去,风团立马就退了,我当时还心想这不就个小毛病嘛,第二天照样逛街去了。结果半夜回家一睡下,那种钻心的痒又回来了,诊所又关门,我只能在自己抓出的红痕和汗水里硬捱到天亮。等到第三次发作去医院的时候,连医生都吓了一跳,才让我意识到这可不是普通的痒,而是免疫系统在给我拉警报呢。 吉大附院门口的挂号窗口贴着红条子说没预约不让进。好不容易托人找了皮肤科门诊看诊,医生扒开我衣服瞅了一眼就直皱眉头:“咱这医院没皮肤科病房,你还是去别家医院吧。”我不死心又问能不能先挂别的科室病房等一等?结果得到的回复特别干脆:“不是本专业的病人咱们一律不收。” 兜兜转转最后找了个叫四六五医院的地方落脚。那里以前是空军的疗养区。五楼走廊尽头挂着“肿瘤介入科”的牌子看着挺吓人的。病房里就三张床,两张空着的都是白天挂着吊针走人的那种。半夜整层楼就剩我和一个刚换病房的心包积液病人没走。寂静的走廊突然被呼吸机的嘀嘀声打破,我头一次感觉到死亡离电梯口可能也就几步远。 到了第五天房间里进来了一个新来的老哥,比我大一岁,因为结肠癌这是第四次住院了。下午做完微创手术他拉着我去楼下小馆子喝酒吃花生米。这老哥边抽着烟边跟我说:“哪天死、哪天算嘛,能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我心里其实挺不同意他那种看破生死的说法的,不过他的话倒是真把我给刺醒了:当终点已经被提前预告的时候,起点反而显得特别珍贵。 病房里每隔一天就有人走。有一回一个老大爷咽气的时候护士拔了呼吸机、取走氧气袋的那一瞬间太吓人了。家属的哭声好像钝器砸在墙上一样让我发抖。那一刻我才真懂了一个理儿:没到过死亡边缘的人压根体会不到活着有多不容易。 直到第十二天早晨我胳膊上的皮疹彻底消了的时候医生才准我出院。出了医院大门我默默地合十做了个祈祷:以后可千万别再让这种事儿发生了。 以前朋友老是调侃我退休综合征老爱往医院跑我也懒得解释。其实现在我才明白真正把我击倒的根本不是荨麻疹本身,而是对未知那种深深的恐惧。在医院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我彻底把“以后”两个字给重新拆解明白了:以后其实就是此刻、就是当下。花儿还会再开、云彩还会再散的嘛;把每一天都当成是生命中最后一天去过才是真正送给自己的退休礼物呢! 虽然现在我还是怕痒痒的感觉却已经不怕进医院了;怕死倒是不怕了反而学会了要好好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