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实自己种的那株玉兰树开花了，就在灞河滩买回的那棵幼苗旁边。清明节回了趟老家，给白鹿原上的父母烧了纸。心里其实清楚，这些仪式更多是为了消解对长辈的亏欠感。回到院子里坐下闲聊时，有种难得的轻松。谁也没想到大门右侧的玉兰树上居然开了花，就在一个细枝上有两朵雪白的花朵。惊喜让他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树下细看。这花儿鲜嫩得很，一点灰尘都没有，让人觉得这名字取得太贴切了。当时树上还没长叶子呢，只有一个个小豆似的叶芽。他看得都不想走了。 这种惊喜其实是因为这是他亲手种的树。记得好几年前他回到老院子读书写字的时候，有个在灞河滩苗圃打工的老乡听说他喜欢玉兰树，就送了他一株只有食指粗细的小苗子。他把它栽在大门口右边的围墙根底下，还特意用砖头围了一圈护栏浇水保护它。没过多久这棵树就长得挺粗壮了，可等到了该开花的岁数它不但没开花，连叶子都不正常——本来该是深绿色的，结果变得特别浅黄。村里老乡有的说这是被虫子蛀了根，也有的说肥施多了烧坏了根。后来他扒开土找虫子也没见着一只。 第二年这棵树还是满树病态的黄叶，自然也没开成花。他甚至动摇过要不要把它挖掉重新种一株别的树。正当他拿镢头准备下手的时候心里突然一软——感觉听到了它求生的哀鸣。他最终还是决定再等等看能不能缓过来。去年夏天他回家时看到叶子变绿了——虽然还是不像正常叶子那么深绿——但总算不像之前那样透亮发黄了。 现在终于盼到它开花了——尽管只有两朵——但这就是一种生命的胜利啊！经过那么多生存劫难之后开出的这两朵玉兰花，看着它们就不仅仅是单纯的欣赏了，更多了一种对人生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