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美国的监管改革之后，天然气定价体系建立起来。它用位于路易斯安那州的亨利枢纽作为定价锚点，而这个枢纽连接着全美13条核心管线。NYMEX天然气期货合约就是以亨利枢纽现货价为基础的，它在全球市场上很活跃，承担着价格发现的重任。所有的天然气交易最终价格，都是在这个基准价的基础上，加上管输成本和区域供需折溢价得到的。 2022年10月，这种极端的价格背离现象就发生过。当时欧洲储气库已经装满了，瓦哈天然气交易中心的现货价格一度跌到了每百万英热单位-9.75美元。这意味着生产商不仅要免费送人用气，还得倒贴钱给买家。为了处理这些过剩的产能，他们不得不直接烧掉天然气。 2022年全球能源紧张，但美国市场却需求疲软。欧美的LNG出口终端产能都被长期合同锁死了。在这种机制下，传统的供需关系无法消化突然出现的过剩产量。德克萨斯州西部的二叠纪盆地占美国天然气产能的25%，这次它也没能幸免。这个盆地里超过80%的天然气都是开采原油时顺便带出来的伴生物。石油利润很高，哪怕天然气亏本卖或者倒贴钱烧掉，也不能关停那些高收益的油井。 此外，二叠纪盆地长期存在管道建设滞后于产量增长的问题。超过90%的管输运力已经被长期合同占用了，闲置运力竞拍的成本比天然气本身的价值还高。产量激增加上运力饱和，导致过剩的天然气无法运往美国的消费区或出口终端。而且美国《琼斯法案》也对运输造成了一定影响。 现在供暖季快结束了，本地需求也很弱。加上储气库库存已经很高了，本地市场彻底失去了承接能力。这种局面让美国天然气价格和欧洲市场脱节很大。正当欧盟拼命填充战略储备库存的时候，美国甚至上演了“波士顿倾茶事件”的一幕。 总之美国天然气市场并不是价格统一的单一市场。影响价格的核心因素是管网运力约束带来的物理隔离。不同地区的价格完全由本地产量、外运运力和本地需求决定。当管道运力彻底饱和的时候，区域市场就会和全国基准市场完全分割开来。本地极端过剩的供需会推动价格与基准价彻底脱钩。 所谓全球最成熟的美国天然气市场化体系为何会出现这么荒诞的行情？其实这是能源体系结构化的结果。结构性过剩主要是因为产能条件好加产太快造成的地区性失衡现象。这种情况下出现的负价并不是天然气没有价值了，而是生产商为避免关停油井付出的“处理成本”。停油井的利润损失和作业成本远高于倒贴售气的支出，所以负价是一种处理过剩产能的市场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