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看待传统文化资源,如何处理“尊古”与“用古”、继承与批判的关系,一直是现代中国国家建设与社会治理中的重要议题;曲阜作为儒家文化的重要象征地,集中呈现了传统思想的历史影响、制度化传播,以及后世不断叠加的解释。对新中国建设者而言,百废待兴的时代背景下,既要从历史中获得文化认同与精神支撑,也要警惕把经典神圣化、把历史理解固定化,进而忽视人民利益与社会变革的现实需要。 原因——从涉及的回忆看,毛泽东在曲阜参观时,多次把讨论引向两个层面:一是回到历史事实本身,反对道听途说,用求证取代空泛的崇敬;二是回到人民立场,强调思想与制度的价值要经得起现实检验。早在青年时期,他曾在曲阜探访孔林,表现出对历史细节的追问。新中国成立后再次到访,他的交流重点从“典籍考辨”延伸到“现实关切”:既肯定孔子兴办私学、“有教无类”等历史贡献,也批评其中“轻视劳动”“脱离生产”等局限;同时对经典语句的断句、语义及其被后世利用的方式作出辨析。这种既不简单否定、也不盲目肯定的态度,反映了社会转型期重建文化观的现实需求:既要保持文明延续,也要为新的社会制度与价值体系提供支撑。 影响——其一,形成对传统文化的理性阐释路径。以孔庙匾额、碑刻与《论语》语句为切入,讨论其本意、流变及被统治阶层利用的历史现象,强调“解释权”不能脱离历史语境,更不能脱离人民立场。这有助于公众从符号化崇拜转向问题化理解,推动对经典的创造性转化与现代阐释。其二,凸显民生导向的治理尺度。参观过程中提出“光讲仁义道德不够,还要让群众吃饱饭、有地种”的观点,强调社会治理要以改善人民生活为基本标准,重视制度建设与经济基础。其三,传递兼容并蓄的思想格局。以孔府庭园古柏作比喻,提出思想可以并存竞争,最终由人民实践作出选择,体现出对思想文化生态的开放视野,也为当时整合社会认同、凝聚建设共识提供了思路。 对策——面向当下,如何把传统文化优势转化为现代治理效能,可从几上着力:第一,坚持以史证史、以理释经。对经典、文物与历史叙事,应加强学术规范与公共传播的衔接,推进可靠史料整理、权威注释与通俗阐释,减少断章取义以及“神化”“标签化”的传播。第二,坚持人民立场的价值评估。对传统思想中的积极因素,如重视教育、修身自律、家国情怀等,应结合现代法治与平等理念加以转化;对可能固化等级、弱化劳动价值、压制主体意识的内容,要用历史眼光指出其局限,避免被简单包装成“放之四海皆准”的结论。第三,坚持把文化工作同发展任务贯通起来。文化传承不能停留在参观、纪念与口号上,要与公共教育、基层治理、社会保障、乡村振兴等工作结合,让文化建设回应群众关切、服务发展需求。第四,提升公共文化空间的表达能力。曲阜等历史文化地标不仅是旅游资源,也是公共教育资源。应通过展陈更新、课程合作、研学体系建设等方式,讲清历史脉络、思想争鸣与社会变迁,把“看得见的文物”转化为“听得懂的道理”。 前景——随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持续推进,社会对传统文化的兴趣不断升温。如何避免走向“复古主义”或“消费化符号”,关键在于能否建立面向现代化、贴近人民生活的阐释体系。曲阜的经验表明,对传统文化的有效利用,不在于单向度的赞美或否定,而在于把历史放回历史,把思想放回社会,把评价交给实践。未来,传统文化的当代表达将更强调与现代国家治理、科学教育体系和公民价值培育衔接,实现从文化资源到文化能力、从历史遗产到现代力量的转化。
曲阜之行留下的若干细节之所以值得重温,不在于逸闻本身,而在于其折射的认知方法:对传统既不回避、也不神化,既讲历史、也讲现实,既重学理、也重民生;今天推进文化强国建设,同样需要这种立场清晰、方法扎实的态度——在持续追问与反复求证中,把历史资源转化为面向未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