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长期以来,文学创作与出版资源更多集中于城市与专业群体,农村女性、老年群体因受教育机会、阅读条件与表达平台不足,往往被视为“沉默的大多数”。
不少基层个体拥有丰富生活经验,却缺少被看见、被听见的渠道,其真实叙事也容易在快速流动的信息洪流中被遮蔽。
原因——一是教育与文化资源分布不均。
部分地区群众早年因家庭负担、社会环境等因素错失系统教育,阅读与写作训练不足。
二是城乡文化供给存在差距,优质图书、写作培训与交流活动向基层延伸仍需加力。
三是传统出版筛选机制更青睐成熟作者与类型化题材,乡土生活的细微经验不易进入主流视野。
值得注意的是,移动互联网与新型传播方式降低了表达门槛,直播、社交平台、电子出版等为基层叙事提供了“绕开门槛”的通道,也为编辑与读者发现新作者创造了条件。
以甘肃省武威市民勤县农民裴爱民为例,她早年并未接受完整的文学教育,却用朴素而富有诗意的文字记录庄稼、节气、人情与荒漠边缘的生活。
2022年,她被编辑发掘后出版作品,网名“田鼠大婶”也逐渐成为当地的文化符号。
裴爱民在温室大棚、农忙间隙写作,有时通过直播售卖农产品,也会对着镜头朗读新作。
她讲得清“何时播麦、何时开花、何日嫁娶”,这些看似琐碎的生活知识,在她笔下转化为可感可触的乡土细节,构成乡村记忆的一部分。
黑龙江绥化的姜淑梅虽年近九旬、未上过学,却以顽强的学习与表达欲望完成书写,用个人经历补充了地方社会变迁的民间视角。
两人的共同点在于:写作并非“身份标签”的附属物,而是个体面对生活的自我确认与精神抵达。
影响——基层女性写作的“被看见”,带来多重价值。
其一,丰富当代文学叙事来源。
来自土地与家庭的经验,弥补了宏大叙事之外的日常维度,使社会图景更完整。
其二,激发乡村文化内生动力。
作品与传播让更多人重新认识地方风物与劳动之美,形成可转化的文化品牌与文化认同。
其三,带动阅读推广与公共文化参与。
读者通过作品进入真实乡村,基层作者通过阅读拓展视野,形成双向的文化流动。
其四,呈现女性主体意识的生长。
她们并非“被书写者”,而以第一人称表达、记述与判断,展示出坚韧、独立与创造力。
对策——推动此类文化现象从“个案出圈”走向“机制支撑”,需要多方协同发力:一要持续完善公共文化服务,提升乡村图书供给、流动图书站与基层阅读活动质量,让“有书可读、有人引读”成为常态。
二要鼓励出版机构、文学期刊与文艺组织建立更开放的发现机制,重视非职业写作者的文本价值,提供编辑指导与成长通道。
三要支持数字平台在规范治理基础上发挥正向作用,完善创作者权益保护、内容审核与培训服务,避免流量逻辑挤压真实表达。
四要关注老年群体与女性群体的表达需求,通过口述史整理、写作工作坊等方式,将个体记忆纳入地方文化档案。
前景——随着乡村振兴深入推进,文化振兴的“软实力”正成为重要支撑。
可以预见,更多来自田间地头、社区街巷的写作者将持续涌现,乡土叙事会以更丰富的语言进入公共视野。
出版与传播若能形成稳定的扶持链条,基层创作不仅能成为记录时代的“民间年鉴”,也可能与文旅、农产品品牌、地方教育相互赋能,推动形成兼具现实温度与审美价值的文化新生态。
从民勤的温室大棚到绥化的白桦林间,这些执笔耕耘的身影正在重绘中国乡村的文化图景。
她们用锄头丈量土地,以文字雕刻时光,在消除城乡文化鸿沟的同时,也为世界观察中国农村提供了鲜活样本。
这种"带着露珠、沾着泥土"的创作,或许正是文化自信最质朴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