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磐声里觅知音:汪穗罗与磨冰兰的千年之约 那天我听说有个叫《屈原兮,归来》的歌舞剧要上演,就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去了元岗剧场。灯亮了,一男的大步走出来。他个子高高的,长得像七八十岁的人,可气场又像三四十岁那样旺盛。他脸上满是为国担忧的神情,那股劲儿特别足,一抬手一跺脚,直接把观众拽到了广州的汨罗江边。散场后我问同伴台上那人是谁,他说是汪穗罗,石磐音乐传承人。 我追着余音找到了汪老师的作坊。广州元岗有个不起眼的院子,一推门进去,一排排黑曜石般的石磐摆在架子上。这些石头虽然不言不语,却特别有气场。汪老师随手拿起一块石头用砂纸打磨了几下,指尖一转,石头就发出了清越的声音,像是划开水面的桨声。 我突然明白了:汪老师在台上演屈原时,他不是在模仿那个人物,他本身就是屈原。 原来汪老师喜欢说一句话:“世已更棋劫,基犹巩石磐。”磐石就是大石头,古人把它当作国之基石。他解释说石头之所以稳当,是因为纹理、密度和年份全都对上了。做人也是一样,得找对路子。 我这人就更有意思了,我姓“磨”,他磨石头;我住在番禺大石那边的大石头堆里。这就好像有个人在中间传话:“你磨玉,我磨石;你跳舞,我奏乐。”那天我穿着汉服跳舞的时候,真感觉裙子和石磐在一个频率上震动——咚咚咚的声音像心跳一样响亮。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姓“磨”也是缘分的一部分:我不叫磨冰兰么?就是因为我爸给我取这个名字是想让我像磨刀那样坚持下去。 后来我又去了元岗小院一次。那儿没有排练厅,只有梁上挂着的那面磬。我换上汉服、拿着扇子跟着节奏起舞——有像龙一样翻腾的动作、有像蜻蜓点水那样轻盈的动作……四个动作循环着跳来跳去,每次都有新的感觉出来。汪老师笑着说这叫即兴发挥,音乐对了身体自然就动起来了。 我问他为什么是他来找我合作呢?他回答说:“石头选的人从来不由我决定。” 离开前我在墙上看到一副对联:“千年传承寻国乐”,还有一句“太公垂钓无需饵”。横批空着没写字。 我默默地把它念了三遍才明白过来:所谓传承就是要让老东西在今天发光发热;所谓知音就是愿意把自己的生命节奏调到另一条轨道上。 从那以后每次过节我都会去元岗听一次石磐声。汪老师也不再只演屈原了,他把《诗经》《楚辞》《唐诗三百首》全都编进了音乐里;我也不再只跳汉服舞了,我把每一次旋转都当成对古老韵律的回应。 有人问我们到底在干嘛?我们说就是让一块石头、一段旋律、一段历史在今天重新相遇一下罢了。至于相遇之后会不会擦出火花?其实火花早就亮在梁上那面磬里了——咚咚咚的声音像心跳一样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