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的灯火亮得晃眼,相柳好不容易才潜入回春堂。他一身真身端着酒杯晃悠进来,谁也没把这只九头的大家伙当回事。他盯着院子外就没眨过眼,心里盘算着怎么给小六做个最后的“体检”。要是这女孩真有猫腻,回春堂里的人全得筛一遍;要是干净的,那重点嫌疑对象也就排除了。好在这一趟看来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全是凡人或者低阶妖族。相柳收了心神,转身走的时候把心里的想法标红加粗:小六不是奸细。 第二次去清水镇,赶上麻子的婚礼办得正热闹。相柳光明正大地上门闹腾,特意又跑到小六房间待了一会儿。他不光是随便看看,眼神里全是信得过的意思。原来小六在院子里应付宾客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直护着他,生怕他受伤又怕别人认出他来。一个被人忘了的家伙把另一个大活人当宝贝似的护着,这矛盾劲儿让相柳认准了一点:她不是冷血动物,就是不敢靠近自己。于是他把线索紧咬的奸细关进了陷阱里,专门去赴一场“约会”。哪成想刚亲热两下就不对劲了,王族血脉的味道冲了出来,脖子还没亲到就见了血——小夭的身份藏不住了。相柳没多问,留下一滴血当记号就跑回去收拾尾巴去了。 麻子那婚礼刚散场没多久,相柳受伤了却急着换身大红色的婚服。他提着灯笼又回了清水镇去找小六。那会儿小六已经睡下了,他硬要坐在床边上不走。任凭她怎么骂怎么赶都没反应。他这么穿喜服来睡榻上是有讲究的:鲛人求婚要进大贝壳里藏起来,人类就得入洞房。清水镇没海贝壳这玩意儿就用婚服代替;再说小六灵力弱得很,他不敢强来硬上,只想一步步靠近她。他在床榻上运功疗伤时听见底下有动静:小六拿木炭在脸上画了九个头做鬼脸,还拿镜子偷偷拍了照记录下来;一边画一边咯咯笑个不停——这是他头一回听见小六笑出了真心。天亮前他落下一根发丝当信物让狐狸误认成情丝拔走了;等小六回来错把十七当成了他抱大腿许愿说“我洗好澡等你吃”,河边那句告白他一字不差都听见了。 河边只剩相柳一个人坐在那儿把脸上的炭灰洗干净。他摸着那张画着九颗脑袋的“丑照”发呆好半天。心里感应得到屋里的动静:她的心跳声、叹气声、抱着十七认错人那一下的拥抱声——全都飘进了耳朵里。那一刻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没被拒绝而是被允许慢慢靠近了。后来狐狸也学会了这招给小六留发丝;小夭总算懂了“头发就是情丝”的意思时却发现那个肯为她洗掉九颗炭头的男人早就不见了。 故事讲到这儿还没完呢,清水镇的烟火还在烧着呢。相柳知道小六是为了串子的婚事求到自己跟前;他兴冲冲地赶来第一句还是“洗好澡了吗?”——这海底妖王也是挺憨挺勇的。而小六也明白这个男人能为她披荆斩棘还能给她留一份笨拙的温柔。他们两个隔着身份、血统、立场这些天堑永远走不到一起;可只要那根发丝还在河里飘着没沉底,洞房没圆的遗憾就会慢慢发酵成更大的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