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新干县城一路往东北开了一百华里,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上爬。远远看着山林里冒出缕缕炊烟,可硬是找不见一间房舍。直到开进风暴坳口,山腰上才隐隐约约显出那些青石黛瓦的轮廓,就像陶渊明笔下那个模糊的桃源入口,那就是海拔六百米的七琴镇燥石村。 这个村子因为到处是怪石嶙峋,平地少得可怜,所以得了“燥石”这个名字。交通又太闭塞,大家索性把它叫作“新干的小黄山”。明末的时候,光叶公带着一家老小从大坑村搬来定居。他的曾孙又过了三十年也来到这儿。经过三百多年的繁衍生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有上千户人家住在一起,形成了上燥石、下燥石这些自然村落。现在户籍上登记的人只有二百九十人,实际上常住的连一百个都不到,大多是守着家的老人和没上学的孩子。 村里被三座大山给围着:才地岩高1082米、蛤蟆藤仔埝高930米、桃仔树岩里山高705米,像个三足鼎立的样子。地质队查了以后说,这地方跟玉华山还有升华山是连在一块儿的山脉,是冰川弄出来又被风吹雨淋侵蚀的地貌。巨石川是个小火山口蓄水成的水洼,巨石顺着林子铺了好长一段路;还有鱼塘石、蛤蟆石、雕石、原子石和一线天这些奇景随处可见,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奇石博物馆。 因为地势特别特殊,当地人盖房子就得就地取材用石头:围牛栏、架小桥、铺路的巷道、垒田埂还有搭院墙,全是靠自己手底下的石块干出来的。房子是那种一厅四房的布局,不做窗户,只有挑檐大梁底下留个气窗通卧室里头住人,冬天暖和夏天凉快。 沿着村子后头青石台阶爬上海拔一千多米的燥石山看一圈就知道满眼都是原始森林:百年的红豆杉、油杉、楠木还有香樟树到处都是野山楂和板栗挂得满枝都是。最让人看了心里发紧的是那些巨石罂阵——山脊上一堆堆石砻乱糟糟摆着,冰冷冷的缝隙里还藏着野草野花;石罂底下暗流在翻涌泉水从山顶的湖泊里往下淌水流源源不断地养活着三代人心里的希望。 到了1965年,村民们为了活命不得不动手开山劈石整整干了十八年才终于把路给通了;广播、电话和有线电视这才一户一户地进来了。一直到2011年6月那条8.3公里的水泥路铺通之后原生态的风景被驴友发现了大批拍照片的、徒步的、搞科考的队伍涌进来古老村庄才第一次被全世界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