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拟这玩意儿,简直是给文字装上了能呼吸的“第二颗脑袋”。你只要会用,干巴巴的字立马就能活过来。它有个最直白的定义:借甲的身份去写乙。说得再通俗点,就是把甲当成乙去看,这分三种玩法:把东西当人叫拟人,把人当东西叫拟物,或者干脆把甲物当成乙物来写。这种种错位的想象一冒头,文字立马有了立体感,仿佛能看见动作、听见声音、触到情绪。 先来看看辛弃疾怎么玩拟人。有一回他喝醉了倒在松树旁边,迷迷糊糊地把松枝当扶手,反手推了一把还大喊“去”。这一推可不得了,把他内心的那份豪气推出来了,也把当时朝廷的软弱推出来了。其实松没动,是他把满心的孤愤全都装进了松树的影子里。身体是醉了,可朝廷是软了;清醒的,正是他北望中原的那股壮心。 李白的玩法更简单直接。他对着敬亭山发呆,“相看两不厌”,山虽然不吭声,却陪了他几千年。李白就把这份沉默的陪伴看成是知己。这种“拟”让孤独不再沉重,反而让人觉得有人懂自己。一座静山在盛唐的月光下成了最柔软的落点。 拟物也挺有意思。王安石在诗里把自己比作一棵孤桐:高高在上、虚心向上、越老越壮实。他最绝的地方在于结尾——他说自己愿意把身体剖开做五弦琴,为老百姓解除愁烦。一棵树一张琴,把个人的志向和天下人的疾苦合二为一,读起来让人肃然起敬。 《社会主义好》里也有个例子:歌词把侵略者写成“夹着尾巴”的野兽。这种拟物既通俗又解气,生动形象地表现了胜利者的高昂斗志和侵略者的狼狈相。 楹联现场也能见到这种魔法。庚子年初抗疫的时候出了这样的对联:雨止风停飞虹七彩连天地;土肥禾壮荡翠千畴醉陌阡。风雨过后彩虹飞上天;千里的田地被“拟”成醉醺醺的样子。无知的草木都沉醉了,更何况经历过劫难的人心?这一句对联写尽了山河无恙、麦浪千层的景象。 再比如有人写父亲是“撑家梁柱”,同时也是“孝老标杆”。这一句话把父亲当成了两件“物”,一件是家里的顶梁柱,一件是孝道的榜样。这沉甸甸的父爱就这么立起来了。 说到底,比拟就是把甲的灵魂装进乙的躯壳里。它能让诗词联变得可触可感可唱可泣。千年前的敬亭山、昨夜的松树、今天的彩虹、沉默的父亲……都能开口说话了,陪你哭陪你笑陪你醉陪你立。 下次提笔的时候不妨问问自己:能不能让这个字或者意象“活”过来?如果答案是“能”,那比拟就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