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响起的笛声就把周围的动静全都压住了,周遭变得特别安静。这时候,心里觉得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日子。阳光照进院子里,谁要是把竹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整个夏天的园子就像是被翻过的画。就连蝉都不敢叫了,风也停住了。那些落花被风吹得满天飞舞,不是因为风大雨急,而是竹笛里吹出来的幽怨气息把花瓣吹开了。我躲在屋檐下面,看着红的绿的交织在一起,好像一场杂乱无章的烟火表演,却能清楚地听到这是岁月在弹拨琴弦,每一片花瓣都是过去的回忆。 你站在旧年的月光下,眉宇间那一点淡色的情意被时间这根看不见的线越拉越散。我蹲下身子捡了一片凋落的花瓣,感觉像是捡起了一段被撕碎的往事——指尖上还有温热呢,可后面的那片云霞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秋千架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好像在叹气一样:当年推你的那个人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这三个地方都有“乱红”经过。第一个地方是春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花落在修河的水面上把水面搅得起伏不平。我站在岸边,也想着能不能顺着风找到以前的温暖感觉? 红花瓣掉进水里碎了又聚起来,聚起来又碎掉,就像我心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名字。第二个地方是秋天的时候,红花瓣飘到秋千上飞走了。 秋千索空荡荡的,只剩下带铁锈味的风。我伸手摸了摸横梁,指尖穿过的凉意告诉我: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第三个地方是红颜变老的时候,“红颜”这个词被时间磨成了“曾见”。 我蹲下来把花瓣贴在耳朵旁边听自己心跳的声音——原来最让人难受的不是失去你,而是我居然忘了怎么拥有你。最后一丝温暖也被风吹走了,只剩下冷香残留在手指缝里。 树影晃动成一首诗,寒蝉唱歌变成了悲伤的曲子。我独自倚在矮窗边望着浮云从西边飘到东边,却动弹不得。突然吹来的风把那组红绿相间的油画翻页了一下,颜色晕开了像是把思念搅成了浓汤——咸的、苦的、涩的全都灌进了喉咙。 山峦被涂成红色和绿色交杂在一起的样子,就像是我们内心杂乱无章的样子。不过有一个东西没变那就是季节的稳重劲儿——它从来不催问结果怎么样,只负责把思念种成一地叶子。等到来年春风一吹还能给你一片郁郁葱葱的春色和一条重新走路的路。 今天晚上剪了一片树叶放在烛光的书案上看火苗跳动就像是心跳一样快。月光推开窗户照进来把多年的梦照得乱七八糟;冬阳却隔着寒冷的霜照进来只喜欢那一枝突兀的红花。原来所谓“乱”其实就是让隐藏的细节重新显示出来——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没有说出口的喜欢。 笛声终于停了园子又变得安静了。我抬头看天发现那抹红色还在那儿——它不在树枝上不在水面上而是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那一地杂乱的花提醒我:所谓过去的事情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开放等着一个愿意弯下腰的人去重新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