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书法把晋、唐、宋、元各家的风格都揉在一起了,不只是死抠着笔迹模仿。

话说松江华亭(今上海闵行区马桥)出了一位大书家董其昌,这人字玄宰,号思白,还叫香光居士,活了八十二岁。他是万历年间的进士,后来在翰林院编修当差,最后做到南京礼部尚书,死后朝廷给了他“文敏”的谥号。 董其昌生活在明朝中晚期,那会儿朝廷乱糟糟的,学风也不行,他却用那支淡墨笔,硬是把晋唐时代的风骨重新写进了纸页里。他的书法把晋、唐、宋、元各家的风格都揉在一起了,不只是死抠着笔迹模仿。他写的字骨头里有颜真卿那种雄强的劲儿,姿态上又学赵孟頫的温润样子,再加上宋人那种意趣和元人的幽淡感觉,搞出了自己的一套。 这种书风看着就特别飘逸空灵,笔画既圆劲又秀逸,用墨也讲究枯湿浓淡。在章法上,字与字、行与行之间的布置非常匀称疏朗。要说他是怎么练成这样的,那得从临摹说起。 他对待古人法帖是既要“取”,又要“化”。《临米芾方圆庵记》这卷绢本藏得可深了,四百年来一直埋在深宫里,后来流落民间还受过不少罪,现在成了海外华裔的私人藏品。卷里既有米芾的雄健气势,也有董氏的秀逸风格,这就叫“师古不泥”。 说到创作,他也是很有办法的。《自诰身帖》是一份帝王给臣属的封赠命令,这种文本没法随便发挥,可董其昌还是把它写活了。这卷纸本长423厘米,收藏在辽宁省博物馆。全篇看着恭谨严整得很规矩,可你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用不经意的枯笔和破笔故意留出了“生”和“奇”的味道。《酒德颂》也是这样的风格,前面是行中带草,后面变成了龙飞凤舞的草书,依然保持着正锋圆劲的感觉。 最让我佩服的是他在高龄时的作品《白羽扇赋》,当时他已经七十八岁了。这首赋本来是张九龄给唐玄宗祝寿写的,含着明哲保身的意思。董其昌借这个题目发挥了一下,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秀逸畅快节奏。这说明他晚年虽然体力不行了,腕底的功夫反倒更厉害了。 董其昌一辈子写了好多字,对用笔用墨都有独到的见解。他把那种飘飘欲仙的书卷气推到了最高境界:临摹的时候要把古意“化”进自己的血脉里;创作的时候要在规矩里留下“生”的东西。所以后人读他的书就像看到明月挂在松间,清泉流过石头上——这就是他留给后世最动人的墨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