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格局深刻变革 法学者析"势力范围"理论现实困境

问题——“势力范围”叙事升温与可行性落差。

近期有关国际格局的讨论中,“大国重划势力范围”的说法频繁出现,似乎能为复杂局势提供简明框架。

但法国巴黎政治学院教授扎基·莱迪在法国媒体撰文指出,将这一框架直接套用于当代世界,解释力与操作性都存在明显局限。

其核心判断是:冷战时期那种相对稳定、边界清晰、阵营对立鲜明的“势力范围”环境已难再现。

原因——结构性多元化与战略自主削弱“单线控制”。

一是全球经贸联系更密集且更分散,国家间相互依赖呈多向延伸,单一大国难以凭政治意志扭转既成结构。

文章以拉丁美洲为例指出,过去美国曾长期占据主导地位,但近二十余年区域经贸版图发生显著变化,中国在多国贸易中占据更重要位置,相关国家的对外合作选择更趋多元。

类似现象在非洲等地区也可观察到:贸易伙伴、投资来源和安全合作并不总是指向同一对象,影响力呈“叠加型”而非“替代型”。

二是关键地区国家不愿被纳入单一阵营逻辑。

文章认为,印度自独立以来强调战略独立,不会轻易接受外部“划线”安排。

面对外部压力与不确定性,印度在安全、经济与外交上更倾向于多边布局:既保持同多方的合作,也寻求在地区与全球议题中扩大自主空间。

对欧洲而言,尽管其在安全和经济上与美国联系紧密,但欧洲内部关于战略自主的讨论持续升温,未来走向仍存在变量。

三是大国竞争的内在逻辑与“默认分区”相矛盾。

文章从国际体系角度指出,若一个超级大国要维持全球主导地位,既要稳固本地区优势,也要阻止其他大国在其所在地区形成排他性控制。

这意味着,美国若在亚洲问题上“默认他国主导”,将与其维护联盟网络、保持全球影响的目标相冲突。

由此,“势力范围”并非简单的谈判式划界,而与联盟、威慑、供应链与规则竞争深度交织。

四是中等力量崛起带来“非阵营式”回旋。

文章强调,一批中等国家并不愿在大国对立中选边站队,而是利用紧张局势提升自身议价能力。

这类国家往往拥有金融资源、能源禀赋、交通通道或地区影响力,通过主权财富基金、投资与调解外交等方式,使自身对各方都具有不可替代性。

海湾国家、土耳其以及部分东南亚国家等被视为典型代表,折射出“全球南方”在国际议程中的能见度与主动性上升。

影响——国际格局呈“混合型”流动特征,单边塑造空间收窄。

其一,地缘竞争的边界更模糊。

贸易、投资、科技、安全与舆论等维度相互嵌套,地区国家往往在不同议题上采取不同组合,形成“多轨并行”的外交现实。

其二,传统同盟体系虽仍有惯性,但面临成本上升与共识分化。

其三,全球治理更易出现“无人仲裁”的局面:当规则竞争加剧、共识机制受阻时,局势的不确定性和突发性上升,危机管控的重要性凸显。

对策——以现实主义与合作性并重应对不确定性。

文章启示在于,政策判断需避免过度简化叙事:一方面,相关国家应正视结构性多元化已成事实,单纯诉诸压力或排他性安排难以取得持久效果;另一方面,应将更多资源投入到可操作的合作议题,例如基础设施互联互通、能源转型、公共卫生与粮食安全等,以降低对抗带来的外溢风险。

对中等国家而言,在坚持战略自主的同时,需要增强危机应对与风险分散能力,防止在大国博弈外溢中被动承压。

前景——两极竞争与多极化并行,规则与实力互动将长期化。

文章认为,当今世界并非回到旧式阵营对立,而是进入中美竞争与多极化趋势相互碰撞的阶段:大国在关键区域与关键技术上竞争加剧,但地区国家和中等力量的选择空间也在扩大。

未来一段时期,国际秩序将更呈现“动态调整、边谈边变”的特征,任何试图以简单“划线”方式稳定局势的做法都难以完全奏效。

更具现实意义的路径,或在于通过危机管控、沟通机制和务实合作,降低对抗强度,为各方寻求可持续的相处方式创造条件。

莱迪教授的分析提醒我们,在理解当代国际关系时,应当警惕过度简化的理论框架。

虽然大国竞争确实存在,但将其简单地理解为势力范围的划分,既不符合历史事实,也不能准确反映当今世界的复杂现实。

经济全球化、技术进步、新兴国家崛起和中等国家战略自主性的增强,共同塑造了一个更加多元、更加流动的国际体系。

在这样的背景下,任何试图通过单纯的政治意愿来重建冷战时期势力范围格局的努力,都注定会面临结构性的困难。

这对所有大国都提出了新的挑战:如何在承认多极化趋势的基础上,寻求更加稳定和可持续的国际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