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自动续费”便利服务在部分场景中被异化为消费“暗扣”。
近年来,从视频、音乐等会员服务到工具类应用、消费金融等领域,自动续费被广泛引入以提升用户留存和支付效率。
但在实际运行中,一些经营者以“低价体验”“首月特惠”等营销形式吸引用户开通,却在关键环节提示不足、退订不畅,导致消费者在不知情或难以操作的情况下被连续扣费。
网络投诉平台数据显示,关于自动续费的投诉累计量已达较大规模,并呈持续增长态势,反映出该问题具有一定普遍性与顽固性。
原因——逐利冲动叠加信息不对称,催生“看不见的规则”。
业内人士指出,自动续费本质上是基于授权扣款的长期服务安排,理应建立在充分告知、明确同意、便捷退出的基础上。
问题之所以频发,主要在于部分商家将增长压力转化为“技巧竞争”,把精力用在“提高转化率”而非提升产品与服务质量。
一是开通过程“显眼优惠、隐蔽条款”,以字体、颜色、位置等视觉差异弱化“到期续费”“恢复原价”等关键信息,甚至以默认勾选方式绑定连续包月、连续包年。
二是退订路径“层层跳转、步步设限”,取消入口被深埋菜单,或要求跨平台操作、联系客服、跳转外链,客观上抬高退出成本。
三是提醒机制“形式化、低触达”,续费提示依赖站内信、应用内消息等易被忽略的渠道,消费者往往在对账时才发现扣费。
上述做法利用了信息不对称与行为惯性,使“授权”从一次性选择滑向长期绑定。
影响——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损害市场信用与平台生态。
自动续费乱象首先冲击的是消费者的知情权与自主选择权,诱导开通与取消困难使“自愿交易”基础被削弱;其次,纠纷成本被转嫁给消费者与监管资源,投诉、调解、诉讼等链条拉长,增加社会治理负担;再次,行业层面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风险,守规经营者在流量和转化率竞争中处于不利位置,进而影响数字消费生态的健康发展。
长远看,频繁发生的“无感扣费”会削弱公众对订阅制、会员制的信任,阻碍服务型消费升级。
对策——以规则刚性划线、监管高压执法、平台关口前移,形成闭环治理。
其一,司法裁判明确底线规则,提升维权可预期性。
今年消费者权益保护日相关节点,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涉自动续费典型案例并强调,经营者在续费前未以显著方式提醒、导致消费者“无感续费”的,应承担相应责任并可能涉及赔偿与资金占用利息等后果。
该导向释放出清晰信号:提醒不能停留在“写了就算”,必须让消费者真正看见、看懂、能决定。
建议各地司法机关在同类案件中统一裁判尺度,增强规则稳定性和震慑力。
其二,行政监管强化日常巡查与专项整治,提升违法成本。
监管部门可结合投诉热点与行业特点,开展针对性检查,对诱导开通、默认勾选、提示不显著、退订设置障碍等行为依法查处,并通过公开曝光、信用约束等方式形成震慑。
与此同时,有必要推动规则细化与可操作化,将“显著提醒”的实现方式、时点要求、最小必要信息要素等明确下来,并对退订流程作出刚性约束,例如清晰路径、合理步骤、同等便利原则等,使执法与合规更有标准可循。
其三,压实平台与支付环节责任,推动“技术向善”而非“设计诱导”。
应用商店、内容平台、聚合服务平台以及支付渠道掌握关键入口与资金链路,应在商家准入、产品上架、扣款授权、投诉处置等环节建立更严格的审核与风控机制。
对投诉集中、违规频发的商家,可采取风险提示、限期整改、暂停扣款能力或终止合作等措施;优化授权管理界面,提供集中查看、统一取消、清晰提示的功能,降低消费者维权门槛,从源头减少“忘记取消”“找不到入口”的现实困扰。
前景——治理走向制度化、规范化,订阅经济有望回归良性发展。
随着司法规则进一步明确、监管力度持续加大、平台自律机制逐步完善,自动续费领域的“灰色操作空间”将被压缩。
可以预期,未来行业竞争将更多回到产品质量、服务体验与价格透明度上,消费者对订阅制的信任也将随规则完善而逐步修复。
与此同时,企业也应认识到,依靠“套路”获取的短期收益难以持续,唯有以诚信经营和清晰规则建立长期关系,才能在服务型消费扩容中赢得稳定市场。
市场的活力源于信任,信任的基础在于规则。
自动续费乱象的本质,是部分经营者将技术便利异化为权益侵占的工具,折射出诚信底线的失守。
治理这一问题,既需要法律的刚性约束,也需要监管的持续跟进,更需要经营者发自内心的自律自省。
唯有让每一次扣费都经得起消费者的知情审视,让每一次退订都畅通无阻,数字消费市场才能真正赢得公众的长久信赖,实现行业与消费者的共赢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