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阿丹和我约好去她在河田镇布金村后福自然村的满姨家。这个慵懒的午后,阳光像碎金般铺在这座山村里。满姨说,春分前后七天采的嫩芽最适合做“布惊茶”,现在正是时节。布惊茶不是普通茶叶,它是山野药谱里的美味。山里人把桃树叶、软樟叶、枫树叶这些可食可药的嫩叶,还有布惊芽一起炒制。这种茶性平味甘,能消暑解毒、祛风除湿,还能治咳嗽和肠胃炎。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擂茶,山里的风寒和劳作带来的疲劳就全没了。 后福村藏在鹰嘴峰的阴影下,离陆河县城也就十多里地。南万河的支流像条透明的带子,把村子系在腰间。我们骑车到村口,满姨迎出来就招呼我们摘茶去。溪水在村巷里哗啦流淌,几位乡亲正把刚摘的青菜摆进溪水里洗。年桔和菊花也被搬到溪边“喝春露”,特别有野趣。 我们沿着溪边走,支流把清泉送进每一块水田。鸭子在池塘里打闹,枇杷树上挂满了青果。两个孩子忙着摘果接果,笑声在水面上荡起涟漪。田里翻起的泥土冒着热气,枯稻草烧起来像给大地披了层薄纱。 河滩上全是发亮的河沙和圆润的河石,布惊树却非要扎根在石缝里。风吹霜打日晒雨淋都没让它退缩。树皮粗糙却透着生命的韧性,枝头还残留着去年的褐色籽粒,像是不肯离去的守望者。 我刚开始戴手套采茶怕弄脏指甲,结果手指不灵活速度很慢。干脆把手套摘掉直接上手,手指立刻被汁液染成青黑色。两小时下来半袋嫩蕊装进袋子里,在阳光下泛着细碎光斑。 回到满姨家已经四点半了,炊烟刚刚升起。阿姨生火热锅开始杀青。阿丹把一簸箕嫩叶倒进锅里翻炒,绿色的叶子很快变成了墨绿蜷缩起来。屋里瞬间充满了浓郁的草木香。我接过滚烫的茶叶用簸箕背面揉搓让香气钻进叶片深处。 我们做茶的时候阿姨的媳妇已经擂好一钵擂茶了:米程、花生豆条、茶叶和芝麻混在一起一擂下去香味全出来了。阿姨家做饭用的是自家的沼气池产生的气供大家用这三户人家的炊事照明全靠它养猪场鱼塘还有鸡鸭粪便都发酵产生沼气砍树少了空气好了田地也更肥了一个小小的沼气池就像是个微型“绿色工厂”。 夕阳还没落山阿姨的女儿就送来了两大袋莲藕还有一把青菜满姨还塞给我新鲜的葱叶农村没城里那么多花哨东西但吃着放心果树下绿萝沿着树枝爬像绿色的瀑布我剪了一束带回家插在瓶子里没几天就长新根了。 天快黑了我们拎着半成品的布惊茶还有蔬菜绿萝踏上了归程回头看炊烟还在屋顶盘旋像是后福村写给天空的情书。布惊芽焙到七成干拿回家再慢慢烘干蔬菜洗净冷冻冬天炒腊肉最好绿萝爬满窗台春天就常驻脚边这一趟春日之行收获满满告别一座山却带走了整个春天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