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藕汀:咱们得说说,一个手艺人想在画坛站得住脚,不光要有本事,还得有自己的

吴藕汀:咱们得说说,一个手艺人想在画坛站得住脚,不光要有本事,还得有自己的那股子劲儿。这话是吴老在嘉兴老家隐居的时候写给好朋友沈茹菘的信里提到的。吴藕汀老先生集画家、词人、版本学家于一身,在那么多难处里头愣是守着精神上的富足。他拿“药窗”这个号,在书里唠嗑那些书画戏曲,还直勾勾地评说世道人物,话说得挺犀利,一看就是个有硬气的人。现在这世道这么闹腾,拿他这些老话说事儿,就像给你灌了一服清凉散。咱也把这份难得的真心掏出来,陪你在艺术这条小道上好好地走下去。 我跟你琢磨琢磨任伯年这个人。你看他那样儿,我觉得他还是个临摹派,实在没法跟齐白石比。齐白石那画画得比吴昌硕好,好在他的那种拙劲儿——就是看着不那么利索。吴昌硕倒是挺巧的,可这巧劲儿有时候就显得太张扬了,反而压不住别的东西。王一亭的画比他还利落些。一个手艺人想要出头,得把自己的脾气性子都放进去才行。任伯年这就差了点意思,说白了就是捡前人剩下的活儿接着干。齐老爷子不一样,“拙”就是他的命根子。吴昌硕的“巧”也是他的命根子。 你得在艺术那条道上把自己的性子都给发出来,这才是正经事。任伯年还有吴秋农这些人在基本功上是到家了,就是没把自个儿的那点味儿发挥出来。我说的发挥性子,跟力学上说的离心作用差不多。不过也得像地球围着太阳转似的跑不了圈。梅兰芳、周信芳唱的戏好听;张鉴庭、黄异庵弹的词也好听;这都是因为他们在舞台上把自个儿的性子给甩出来了。清朝那帮填词的还有近代的人就不行了,总在字面上转圈圈,所以总觉得缺那么点自然的生气劲儿。 1978年7月26日那天我也跟你唠唠“艺”和“技”的事。这事儿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我记得有这么个故事:以前有两个画家在皇帝的大殿里画画。有个像道士似的家伙画的花好逼真啊,蜜蜂蝴蝶都以为那是真花往那儿飞;另一个画的画就没这效果。旁边的人问他俩谁画得好?那道士说是自己的好。因为他是在搞“艺”,另一个只是在搞“技”。说到底吧,搞“艺”就是把自己的人味儿都放进去(当然不是把人模人样画出来);搞“技”就没这个意思了。袁雪芬说要把自个儿投进戏里去演戏;大概也是这个理儿。所以我说任伯年、吴秋农他们就是没把自个儿投进画里去练“离心”的那一招。 1978年8月11日那天我也是这么跟你说的。 这儿摘录的内容出自《药窗杂谈》,这本书是中华书局出版的。吴昌硕的设色梅花、墨荷这些画都在西泠印社藏着;任伯年的花鸟册页藏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里头;齐白石的蟹图藏在中国美术馆;他的牡丹图藏在北京画院里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