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绘画界,潘天寿堪称一位另类,他的作品好似一把锋利且不肯低头的剑,既有沉雄又有奇险,还带着一股苍古高华的气质。吴昌硕、齐白石还有黄宾虹这三人,与他一同被尊为二十世纪的“中国画四大家”。潘天寿的绘画风格充满了叛逆,他极度厌恶画面过于平淡和琐碎。在他眼中,作画就好比写诗,像“文似看山不喜平”这句话说得一样,画面也忌讳笔直、浅薄和俗气。他追求的是独特的才华和独特的道理,追求的是那种抑扬顿挫的节奏,更是要在绘画中体现出奇思妙想的突然转折。潘天寿把谦虚留作学习的态度,把自负的精神留给了创作的过程。他对学生说:“作画时先把气憋住,从大的方面、高的角度去思考和构想;然后再下笔,不要受成规的束缚,也不要盲目追随古人。自然万物需要在运动中找到气势,在变化中展现出奇异——就像平静的水面碰到危石会激起浪花;沉重的山峦环绕白云就会变得灵活灵动。”一句话总结就是要让静止的纸面焕发出呼吸的生机。花鸟画的构图布置方面,潘天寿主张“气要旺盛,势要旺盛”,让画面自己呈现出节奏来。他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把“搜尽奇峰打草稿”这八个字做到极致——挑出最怪异的山峰来堆叠山峰,以奇来战胜一切。但“奇”达到极致就会成为险峻,如果没有喝彩就会形成僵局;于是他又教给人们“破险”的方法:在山穷水尽怀疑没有路时会突然发现柳暗花明的景象。“指墨高手”是潘天寿的另一个标签,他喜欢用指尖的温热与墨的冷峻结合起来作画。从《岁朝图》到《抱雏图》,从《猫石芭蕉》到《鹫石图》,指尖或泼墨或点墨,干湿相生就像一场无声的烟火表演。他的指墨作品不回避生硬干涩的地方却充满了灵动的气息,正像他本人一样倔强而孤独却不肯让画面变得沉闷乏味。潘天寿的绘画最终把“奇险”炼化成了“灵动”——险峻的悬崖变成轻盈的云彩;厚重的山峦化成了流淌的流水;看似飘逸却处处有筋骨。他让大写意不再仅仅是文人抒发情感的通道而成为了一条可以反复踏入的险径:先让人惊讶再让人豁然开朗;先让人畏惧再让人喜爱。奇险与灵动在这份作品中握手言和留存在纸上的是生生不息的中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