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主题参访团走进闽西永定,在连绵群山间,数以万计的客家土楼诉说着数百年的历史沧桑。
这些曾经庇护客家人繁衍生息的圆形堡垒,自2008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后,正面临着如何在保护与发展间寻求平衡的时代命题。
永定区现存土楼超过2.3万座,数量之多堪称壮观。
然而光环背后,发展困境日益凸显。
龙岩市永定区文体和旅游局局长江信进坦言,同质化竞争已成为当前最大挑战。
福建土楼分布于永定、南靖、华安等多地,各景区建筑风格相近,文化展示雷同,导致游客产生审美疲劳,停留时间缩短,消费意愿不足。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土楼原有的防御聚居功能与现代生活需求之间存在结构性冲突。
这种环形通廊式建筑开间狭窄、私密性差,难以满足当代居住标准,部分村民选择外迁,传统村落面临人去楼空的窘境。
有观察者指出,土楼内部空间在现代居住条件对比下并非优质生活场所,这使得建筑的生活功能持续弱化。
传统观光模式的局限性同样制约着土楼价值的充分展现。
游客往往只是拍摄标志性景观照片,在底层商铺短暂停留后便匆匆离去,文化体验流于表面。
台湾媒体人士在多次探访后发现,尽管部分土楼增设了咖啡馆与文创店,但如何让游客从旁观者转变为体验者,真正感受客家家族生活的文化温度,仍是亟待破解的难题。
技艺传承危机更令人忧虑。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客家土楼营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徐松生从事这门手艺已逾六十年,主持修缮过多座濒危土楼,技艺享誉海内外。
但他坦言,当下年轻人已无意学习建造土楼。
这门技艺学习周期长、劳动强度大,在现代建筑技术主导的市场环境下需求锐减。
随着老一辈工匠逐渐老去,后继乏人的现实威胁着土楼这一物质文化遗产的可持续保护。
面对同质化、空心化、传承断层三重困境,永定区将破局之道聚焦于活化利用。
江信进表示,核心理念是在保护中开发利用,在开发利用中予以保护,标准只有一个,就是吸引年轻人回归。
制度创新成为突破口。
在高头镇等地,当地政府探索建立政府、村集体、企业、村民四方联营共建模式。
政府负责规划引导与基础设施建设,村集体整合土地房屋等资源,专业企业承担市场运营与业态引入,村民则通过租金、分红、就业等渠道分享发展红利。
这一机制将保护成果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民生福祉,从根本上激发了居民守护家园的内生动力,让人气重新聚拢,让古老建筑恢复生活气息。
差异化发展策略正在各景区铺开。
不同于简单复制的开发思路,永定区根据各土楼群的历史文化特色,精准定位功能业态。
部分土楼侧重展示传统民俗与家族文化,部分引入非遗工坊与手工体验项目,还有的结合现代审美需求植入文创空间与特色民宿。
这种一楼一策、一群一特色的做法,有效避免了千楼一面的同质化陷阱,延长了游客停留时间,提升了文化体验深度。
在传承保护方面,相关部门正加大对传统营造技艺的扶持力度,通过建立传习所、开展技艺培训、拓展修缮市场等方式,为这门古老技艺注入新的生命力。
同时探索将土楼营造技艺与现代建筑理念相结合,拓宽其应用场景,增强对年轻人的吸引力。
土楼活化实践揭示文化遗产保护的深层逻辑：真正的不朽不在于凝固时光，而在于让传统与当代生活持续对话。
当夯土墙内飘出现磨咖啡的香气，当古老天井响起年轻游客的笑声，世界遗产便完成了从历史标本到生活载体的蜕变。
这种"保护中发展、发展中传承"的永定经验，为全球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提供了东方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