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南京路那边有个馆子,叫翠亭酒家,就在山西南路附近。这片地方一直都挺贵的,它像个老印章一样钉在这儿不动。外面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它却守着自己的小楼,客人还是特别多。走进去一看,头顶的灯是黄的,天花板矮矮的,空气里全是菜香和酒味。人声鼎沸的,但不吵人。六点前后,本地的老吃客带着一家子就来了;八点以后,穿得时髦的年轻人也来喝酒拍照。隔壁桌有个小伙子一个人在那儿吃手撕鸡、酒香草头和上海炒面,还配着啤酒,吃得挺潇洒;楼上包房的人喝完酒散场,穿得干干净净的,聊得很开心。老板娘戴着红口罩出来招呼客人,一次性纸杯上还贴着“福”字,看着挺喜庆。有个客人跟服务员说:“阿姨,我们想喝葡萄酒,可以把杯子换一下吗?”服务员立马说:“好呀,要不要醒酒器?”她动作很快,一下子就把冷水壶变成了醒酒器。旁边的客人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这菜单三十年都没怎么变过。老板90年刚开的时候,找了好几位名师定下正宗的本帮味道;现在掌勺的都是跟了老师傅十几年的老师傅了,味道从来没跑过。菜单就薄薄几张纸,但能吃出整个上海的味道。比如甜口熏鱼,青鱼块上裹着甜咸交织的酱汁,先蒸后炸再浸汁,甜得很温柔又不腻人;四鲜烤麸里的香菇、木耳、黄花菜吸饱了汤汁;醉八仙是带鱼、鸡脚、猪耳朵醉在一块;竹网鲈鱼是把鱼刺一片片剔出来;响油鳝丝现炒现吃;腐乳汁虾颜色红得发亮;豆腐衣臭豆腐外面脆里面软;椒盐排条还配了酸菜;葱油蚕豆是菜场里的日本豆做的。朋友带来了匈牙利品丽珠和以色列混酿的酒。铅笔芯黑加利亚的香气跟本帮红烧菜的味道碰在一起挺有意思;上加利利的葡萄六个品种混在一起喝很果香。九点前还能加菜鹅肠百叶丝,鹅肠脆脆的百叶丝缠满辣椒香菜。我和朋友三个人吃了五百块钱不到一点老板就给我们抹了零。老板说:“开饭店不赚钱是不可能的。这套房子值钱啊!”他的意思是房子在市中心心里踏实;味道又在烟火气里了三十年特别稳。下次还想吃别的好馆子?不急!翠亭酒家早就把我们的胃口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