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吴再在《来归深圳》这首诗里的心境,张宇妃给的评价很准确。诗人把沧桑化作豁达,把遗憾化为自洽,这种感觉贯穿了整首作品。他在香蜜湖看着云淡风轻,又在水围村感受风寒萧瑟,这两个意象一明一暗,把深圳的变迁和自己的人生旅程都暗喻了出来。等到老朋友的时候他总是备好精酿美酒,这份思念像奔跑的骏马一样急切。他在西丽看到泥土被雨水浸染得翠绿欲滴,塘坑路上的高楼像梳子一样排列整齐。他曾在前海的潮水里品尝过咸味,也暂时告别了蛇口的海鸥。 辗转漂泊了二十六年,吴再说最让他埋怨的还是那段在琼州的日子。哪怕常常酩酊大醉又反复清醒,写诗的志向却从未停歇。牙齿缺了人也变了样,白头发被岁月偷走了。他不再单纯依赖亲人的祈祷祝福,而是决心追求内心的自洽。听到什么人事变动的消息他会欣慰又忧愁。哪怕自己拥有像鲲鹏那样宏大的志向和生命(鲲鹏指代深圳的发展浪潮),在梦境里或宇宙视角看来,也不过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蚍蝣)那么渺小。 王伟强把这首诗看作是感怀身世和记录归途的作品。诗人从深圳具体的地理坐标写起,比如福田区的香蜜湖和水围村,接着是南山区的西丽、龙岗区的塘坑,还有前海和蛇口这些地方。这些地名串联起了他在鹏城奋斗的足迹。他最怨恨的琼州岁月是人生羁旅的关键转捩点。“旧雨”指的是老朋友(出自杜甫《秋述》)。 整首诗气格沉郁又对仗精工,和老杜的风格很像。吴再以深圳的地标为经纬,以二十六年光阴为纵深,在精酿与旧雨、前海与鸥鸟之间织就了一幅技术时代游子的精神归地图。 摄影师吴再给这首诗拍了照。诗中的“归”字是核心看点,写尽了游子重返鹏城时复杂的思绪。“最怨是琼州”那一句陡然转折,点明了海南那段岁月是关键。“鲲鹏碳基命”两句最见警策——从硅基文明的角度看碳基人生(也就是人类),把个体命运放在技术时代的宏大叙事里看,最终归于存在主义式的自洽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