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笔因意外死亡获得的赔偿款,本应为家庭带来慰藉,却很快成为新的矛盾焦点。王某乙于2024年11月外务工不幸身亡,经协商获赔170余万元。其再婚配偶李某甲认为自己作为合法配偶依法享有分割权利,将逝者父母、子女诉至法院。案件表面是“钱怎么分”,实质是在再婚家庭结构下,亲属权利与现实扶养需求如何协调排序。若处理不当,容易引发长期对立,甚至衍生新的纠纷。 原因:此类矛盾的根源主要集中在三个层面。其一,对法律性质的认知存在差异。死亡赔偿金不同于遗产,但实践中通常参照遗产分配原则在近亲属之间合理分割,当事人对“是否属于遗产、如何参照”理解不一,容易各执一词。其二,家庭关系更为复杂。再婚且婚姻存续时间不长,生活共同体的紧密程度、情感联结与责任分担更容易被质疑,“资格是否充分”“份额是否应当减少”等争议随之升温。其三,现实压力叠加。逝者父母年事已高且患病、子女尚未成年需要抚养,经济依赖更强、诉求更迫切。客观困难一旦被简单等同为分配依据,容易引发对配偶权利的排斥或误解。 影响:一上,纠纷若走向对抗性判决,虽然能形式上作出裁断,但亲属关系难以靠判决“自动修复”,可能形成持续对立,影响未成年人抚养、老人赡养等后续事务衔接。另一上,赔偿款具有家庭基本保障功能,若长期争执甚至执行受阻,不仅影响救济效果,也容易加剧家庭矛盾外溢,不利于基层社会关系的稳定与修复。对基层治理而言,家事纠纷“结案”不等于“了事”,能否实现实质化解,直接关系群众对司法公正与司法温度的感受。 对策:宁强县法院大安中心人民法庭审理中坚持调解优先、调判结合,把化解矛盾的着力点放“明法理、讲情理、解心结”。承办法官充分考虑当事人之间的特殊亲属关系,避免简单裁判带来对立升级,从法律规则与现实需求双向释法说理:明确死亡赔偿金虽非遗产,但可参照遗产分配原则合理分割;肯定配偶依法享有分割权利,同时指出父母、子女作为近亲属同样依法享有分割权利;在份额协商上,将老人患病赡养压力与未成年人抚养需求纳入综合考量,引导各方换位思考、理性表达,通过多轮沟通协调寻找利益平衡点。最终,各方达成调解协议:李某甲分得18万元,并当庭履行,以“协议落地”替代“对抗延宕”,以“即时兑现”增强调解的可接受度。 前景:从更大范围看,随着人口流动加速、再婚家庭增多,以及工伤、交通事故等风险场景较为常见,因赔偿款、抚恤金等引发的家庭纠纷仍可能呈现增长态势。基层法院推进家事纠纷实质性化解,需要在三上持续发力:一是加强对死亡赔偿金性质与分配规则的普法阐释,减少信息不对称带来的误解;二是完善家事调解机制与专业化支撑,引入心理疏导、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等工作方法,提升调解质量;三是强化“可执行”导向,推动当庭履行、分期保障等方案设计,降低后续执行成本,避免纠纷反复。把调解从“程序选项”转化为“治理抓手”,有助于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
这起看似普通的家事纠纷调解,折射出基层司法在规则与情感之间寻找平衡的努力。当法律条文与现实生活相遇,裁判的价值不仅在于定分止争,更在于尽可能修复受损的家庭关系与社会连接。在推进社会治理现代化的过程中,如何让每一次司法处置更有温度、更能落到实处,这份调解结果提供了一个值得思考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