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这天下午去单位对面的小公园散心，坐在长椅上望着灯火通明的办公楼。他知道晚上又有一堆人要在会议室熬到半夜。小张回忆起三十年前和老陈一起进单位的情景，他去了办公室，自己分到档案室。后来老陈借调到领导身边写材料，几年后成了副科，再后来成了要害部门的一把手。小张依然还是那个"张老师"。一次同学聚会上，大家开玩笑说他三十年来原地踏步，小张给他倒茶时问起老陈的血压药吃了没有。老陈愣了一下掏出药瓶说上个月刚查出高血压，每天应酬酒不离手。小张指了指自己不喝酒、每天五点下班、周末陪孙子的生活，说看自己气色就知道生活方式的重要性。 老张四十五岁那年出了事，有一天小张在档案室整理资料时听见走廊里乱成一团。出来一看老陈被两个人带走了，眼神空洞地经过他身边。后来才知道他签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据说他在里面瘦了三十斤出来后头发全白了。有一次在菜市场碰见老陈讨价还价为了两毛钱争半天。看到小张后愣住又笑说还是小张命好。小张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拍拍老陈肩膀。 去年单位体检各项指标正常医生说能活到一百岁。想起老陈的话不是命好是因为自己没把自己交给酒局饭局利益局。这些简单的事在那个楼里没几个人能做到。今年春天老陈约小张喝茶气色比前几年好多了还穿着运动服说每天去公园打太极。老陈儿子考上公务员说不想当官要像张叔叔那样安稳干到退休。两人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上周整理办公室翻出一个旧笔记本扉页写着“要做一个有用的人”旁边加了一行字“做一个不需要被重用的人”。收拾完东西把用了二十年的茶杯洗干净装进袋子里杯底有个小豁口但舍不得换。办公室主任过来让写留言簿上写了“感谢单位不重用之恩”。主任看了有点尴尬地笑了。 前几天孙子问在单位是干什么的爷爷说是在那里好好活着的人。想起老主任三十年前说的话往上走看天往下走看根天有阴晴根扎稳了风吹不倒。三十年前刚进单位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门牌三十年后走出来又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那个门牌没变太多自己也没变太多只是扎稳了根的人风吹不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