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周玉兰，六十二岁，退休金八千出头，老伴儿走得早，肺癌，从查出病到去世只拖了八个月。为了他治病，我花光了所有存款。那时候闺女陈婉晴刚大学毕业，要回来陪我，我死活没答应，最后她在省城安顿下来，我就开始每月往她卡里打钱，从两千到三千，她要买房攒首付，涨到五千，后来装修又添了一千，一直维持在六千块。五年没断过，一共三十六万，加上买房拿的二十万首付和装修的五万，还有结婚给的十万陪嫁，加起来有七十万了。朋友都笑我抠门，我说那是给闺女攒的嫁妆。其实去年就开始胸闷不舒服了，我一直拖着没去检查，前阵子在家拖地的时候突然眼前发黑摔倒在地。邻居送我去医院一查，三根血管堵了两根堵得很严重，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搭桥手术。 我在急诊室给女儿打电话。她那头声音很吵。“妈怎么了？”“住院了，要做手术。”“听大夫的吧。”“能回来一趟吗？”她沉默了一秒：“这周客户在忙走不开，要不您找我婆婆去吧。”我说不用了。她说那等有空再打给我。电话就挂了。第二天我自己签了字进手术室，医生看了我好几眼。手术那天我一个人进去又一个人出来。醒过来做了个梦，梦见她小时候扎着小辫子抱着我喊妈。醒来枕头湿了一块。 术后第三天我能动了，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了手机银行里的自动转账功能。手指还肿着点了好几次才关掉。晚上八点电话响了。“你发的什么微信？”“以后不转钱了。”“为什么？”“我刚做完手术想留着养老。”她语气急了：“婆婆今天检查出要做手术差六千你先转过来行不行？”“你们能出多少？”“两千多。”“工资呢？”“刚交完房贷……”“这几年我给你们三十多万呢？”“我忙……”“婆婆生病就不忙了？”“你怎么这样？”我笑了一声扯着胸口疼：“我以前傻。”那晚我们大吵了一架。 出院那天我自己打车回家。屋里空荡荡的。两个月我们没联系。我去了趟海南散散心。阳光特别好。我发现没有每月那六千块我过得更舒服。三月她得了急性阑尾炎住院。女婿打电话说想见我一面我就去了医院。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见我就哭：“妈这两个月我才知道您当时有多难受。”“我以前躺在病床上没人陪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我听着没说话递给她一个橘子。 后来她出院了到家里吃饭问：“以后给您两千吧。”我摇头：“不要钱要什么？”“电话。”后来她开始主动给我打电话周末也过来陪我散步公园里她挽着我说：“以前觉得您对我好是应该的现在才明白那是您愿意。”阳光暖暖的我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往胳膊上压了压。胸口的伤口早就长好了但有些地方还在慢慢愈合比搭桥还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