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圆明园里,我看见了和家乡刺角长得差不多的野菜,可因为煮不烂,只能干看着。杨凌的校园里,大片的刺角没人搭理,我自己动手擀了几回,把外地同事们都吃馋了,他们还以为是升级版的菠菜面呢。陕北那边刺角太稀罕,而且厨房工具也不方便,这就把这份野味只能留在记忆里回想了。 咱们北京的朋友要是走到哪儿,只要想起那股带着淡淡苦味的野草香,就知道故乡还在身后招手呢。 祖父跟我讲过民国十八年闹饥荒的时候,邻村有个高城老姥姥靠着一笼笼的刺角面挺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因为刺角的根扎得深又耐干旱,就算在寸草不生的干土地里也能抽出绿芽来。一把野菜救活了一家人。现在咱们吃刺角面不光是为了尝鲜,也是在给那段苦难的岁月点一柱香。 清明节快到了,如果你路过渭北原,最好带个篮子去。采回的刺角不用太多,两三把就够让一碗面有了灵魂。当最后一滴汤汁滑过舌尖的时候,你会发现所谓的乡愁啊,其实就是记忆里那一抹带着刺的绿色。 小时候啊,清明前后渭北原上风刮得人脸疼。不过只要钻进田埂边就能碰见那种叶子边缘带刺、叶背面盖着白毛的野菜——刺角。它像一把缩小版的绿色锯齿,轻轻一碰手指头就会留下细细密密的扎痛感。咱老家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它来,因为只有它才能把春天最鲜嫩的绿色揉进下一碗面里去。 过去刺角只是长在坟头旁边的野草;现在它变成了酒席上的贵客。碧绿、筋道、稍微有点扎喉咙——这就是刺角面特有的口感密码。蒲城人招待贵客的时候先上一盘刺角面,就算再摆上山珍海味也觉得多余。县城里那家“徐记”常年都有卖的,可老吃客们还是觉得只有清明上坟那天采回来的刺角,才能做出记忆里的那种“春野味”。 上坟头前一天下午啊,篮子跟着阳光一起出发了。向阳的坡地最肥啊,一篮子刺角不用一顿饭工夫就能堆成小山包。回家把老叶子摘掉、根也掐掉、尖儿也掐掉,用流水冲洗三遍就像给春天做了一次深呼吸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啊,先把刺角放在开水里焯到断生为止;然后捞出来一把一把地用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捻搓——只有把里面的筋丝全搓烂了、手感变得绵软才算过关。这一步非常关键啊,它决定了最后出来的面条能不能“透亮起层”,这可是刺角面做成没做成的“灵魂手艺”。 把水分挤干净后揉进白面里去盖湿布饧上半小时;再拿到案板上擀得薄薄的切成细丝凉水过一遍晾凉拌点油封住水汽。 蒸笼里冒起热气的时候已经散去了好多了;碧绿的面片就像一汪春水一样淋上红萝卜豆腐葱花卤再浇一勺油泼辣子蒜水绿白红三色瞬间把你的食欲给叫醒了。 刺角的学名其实叫“刺儿菜”;古书里记载它味道甜带点苦又微微有点寒属性归心肝经。凉血止血祛瘀消肿只是它入门级的技能更厉害的是它能升高血小板加速凝血抑制多种致病菌比如白喉肺炎金葡菌这些东西它还能降脂利胆利尿强心升压呢难怪家乡的人把上坟时散落的那些刺角面捡回家晒干炒黄了抓一把泡水喝虽说是偏方却藏着老辈人对草药最朴素的信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