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树德:道家风骨,也是一个老书法家给时代的回答

宋树德这人,七十岁的人生,从摸铁笔开始。当年郑州煤屑小路上生的,后来干了三年矿工,手就总爱摸那种冰冷的铁笔杆子。后来他慢慢就成了这行的翘楚,头衔一大堆,什么中国书协的会员、中国矿业大学的客座教授、河南省书画研究会理事,还有河南省博物院的研究员,反正名头挺唬人。但他自己更乐意让人记得他是个写字的,而且写得很有道家那股味道。 他写字,路子挺宽,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褚遂良这些大楷都练过,“二王”也没落下。不过他最服道家的“大朴不雕、技进乎道”,总说写字先得修人,心里要是静不下来,笔就没了灵气。所以每天晚上他都要熬夜看书,想让心里的“风”跟纸上的“云”配成一首曲子。 创作的时候他可认真了,眼睛一闭,气息先沉到肚子里去,笔拿起来以后就不再是笔了,那是他的手臂;纸也不再是纸,那是他心里的山川。这时候写出来的字,带着一股北方大汉的犷逸劲儿,看着就觉得很舒服,这就是道家说的“游刃有余”。 他的字写得那是个全面,行草、隶书、小楷都拿手。行草这一块他继承了“二王”的血脉,又吸收了傅山的气势,笔力特别沉雄,字势也很峻整。你看那字像不像一列火车穿过黄土高坡?呼啸着往前进,可又很有节制。小行书就更有意思了,看着好像随便写的,其实韵味十足,“达其性情”这四个字在他这得到了最鲜活的解释。 隶书这块他玩得也挺花。他以《张迁碑》和《好大王碑》为基础,掺进去点古籀、简帛的味道还有颜真卿的楷法,再用行书的笔意把它们拢在一起。这样写出来的字看着浑润圆劲,里头透着灵动奇逸。你看那字像不像一位老道士在钟鼎里练功?动静皆宜。 小楷更是他的一绝。那种幽深古雅、清朗隽逸的劲儿特别足。写的时候他从不求快,“慢”成了他通往“道”的一条路。他写出来的小楷笔致圆润雅健,就像一曲《广陵散》的尾声一样悠长。 诗书画印这一套他也全精通。元代以后大家都把这四种艺术当成一个整体来看待。宋树德懂得这个道理,把它们当成一条生态链:写诗能养气、写字能养形、画画能养目、刻印能养刀。他常写自己作的诗词联句,喜怒哀乐全往朱砂和墨汁里兑。梁东评价过他的诗说:“能戴着镣铐跳舞就跳出了自己的舞步。”这句话他还贴在案头当座右铭呢。 刻印这块他下了三十年的苦功。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家里地方小得可怜,他索性把桌子当“印海”,临了无数印谱。从秦汉封泥到当代名家的东西他都刻过。田树苌说他的印风清峻生涩、拙朴高古,俨然自成一家。宋树德听了笑笑说:“我不求名声传得远,只求把那颗求名的心给收起来。” 年纪大了他也不服老。现在七十多岁了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读《老子》、临古帖。有人劝他“保重身体”,他回了一句:“笔墨不老人亦不老。”看看他最近写的作品就知道,那股“与古人论高下、不和今世争春风”的浩然之气还在呢——那就是道家风骨,也是一个老书法家给时代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