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保山有个很特别的历史故事,讲的是明朝的权臣徐有贞。他因为和同僚争权夺利,被流放到了保山。在保山待着的时候,徐有贞去了一个寺庙,寺里的老和尚很客气地请他喝茶。老和尚还给他讲了个传说,说庙里的石羊夜里会叫,因为觉得有特别的人要来了。徐有贞听了之后笑了笑,没当回事。结果,他这一笑成了云南山里最让人惊叹的故事。其实,徐有贞这个人也挺不容易。土木堡之变那年,他给皇帝出了南迁的主意,虽然让皇帝保住了命,但大家都不喜欢他。后来他给国家治理黄河、看边防立下了功劳。结果在景泰八年的时候,他又和石亨、曹吉祥一起发动夺门之变,把明英宗扶上台当皇帝,自己也当上了内阁首辅。可他一有权势就开始露出坏心眼来:他在朝堂上诬陷于谦和王文。后来,在成化八年他被人诬陷罪名,给贬到了广东。接着又被迁到了云南的金齿卫。等石亨死了之后,他终于能回京城了。不过这时候他已经66岁了,没多少本事再翻身了,没过多久就郁闷地去世了。徐有贞在流放期间还有两件小事很有意思。一次是在佛寺里的老和尚跟他说石羊夜鸣的事儿,好像这只石羊还在宋朝的时候给苏辙叫过一样。老和尚夸他是“异人”,可他没想到最后自己变成了云南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有一次是在临走前他拍着一个叫马士权的人的肩膀说:“我女儿肯定要嫁给像你这样的义士。”结果等他回了京城却绝口不提这门亲事了。马士权去问了好几次也没结果,最后只能伤心地走了。大家都觉得马士权讲义气,却很鄙视徐有贞反复无常。这两件小事把权势和信义的对比写得很清楚。 接着讲保山走出来的一位大才子张志淳。张志淳写了一本叫《南园漫录》的书,其实就是在徐有贞流放保山期间写的。正德九年冬天张志淳病刚好一点的时候就开始看书消遣了,“九岁的儿子张合问他:“为什么不模仿洪迈、罗大经那样写一本书呢?”张志淳就开始写这本书了。张志淳的祖籍原本是江宁那边的,可是因为他的先祖在洪武末年犯了点事儿就被贬到了金齿卫,成了云南的军籍了。到了张志淳父亲张昺那一代,家里慢慢变得富裕起来,就让儿子去读书考试。张昺这人挺善良的,“家里拿出千金置了义田”,还办学校呢,保山的人都叫他慈善家。 张志淳22岁就考中了乡试第一,26岁又中了进士。弘治年间在吏部当文选主事的时候“提拔贤才不拘一格”,跟天台的黄元昭齐名。正德初年被提拔为太常少卿整顿四译馆的问题也很有办法。不过后来因为弹劾兵部尚书刘大夏用人不当被张綵记恨;等到张綵投靠了刘瑾之后“就把张志淳挤去了南京”,“因为是刘瑾党羽”就被罢官回家了。 回家之后张志淳就专心写书了,“特别喜欢研究诗书字画”。正德十五年的时候他还为陶渊明《靖节集》重新刻印做了序;嘉靖元年支持“罢镇复府”,促成永昌卫升为永昌军民府;晚年著有《南园集》《西铭通》《永昌二芳记》等作品,可惜很多都散佚了,《南园漫录》成了仅存的传世之作。 《南园漫录》这本书后来还被收入了《四库全书》呢。张合在书箱子里发现父亲手稿的时候“感到很惆怅”,就把它整理出版了。嘉靖五年(1526)的时候广昌的何乔新刻《抚夷录》错误很多,张合就用《南园漫录》来校对印刷了。卷首有几条“引用容斋随笔里面的话”来辨别是非;其余的都是“写所见所闻进行考证”,大部分和罗大经的《鹤林玉露》差不多。这本书里“批评错误都很明白……也很详细……还记录了当时的事情和人物评价”,被四库馆臣收录进了《四库全书》,成了明代云南学者唯一入选的作品。 故事最后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一个权臣在金齿卫的荒凉中走到了生命尽头,“石羊夜鸣的传说却让他成了后世嘴里的‘异人’”;另一个学者在保山隆阳的灯火里写书立说,《南园漫录》让云南的山茶和杜鹃花第一次登上了大雅之堂。一个是权臣的坠落一个是学者的崛起,在永昌山的晨雾里交织成了明代西南最独特的文化图景——“权力可以翻云覆雨,”“笔墨终将留下不朽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