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过去了,老家那只狸花猫一直守在那座空荡荡的老房子里。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只猫从灶台后面跑出来,它站在光影交界处,定定地望着我。那双眼如深潭般深邃,里面藏着四年的光阴。没等我跨进门槛,它就冲向了我,整只猫倒在我脚边露出肚皮。 这是我父母养的那只猫,四年送别父母那天,它蹲在院墙上目送我离开。我以为猫的记忆短得只维持几个月,以为它很快就会忘记这个家。可它没有走,一直守着这座日渐荒芜的房子和一扇再也不会有人推开的门。 我蹲下摸摸它的头,它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生了锈却还在转动的马达。它顶我的手、蹭我的掌心,用一切方式确认我真的回来。摸到它脊背上凸起的骨节和耳后一道疤痕,我想知道它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农村的猫不像城里的宠物,没有猫粮没有猫窝。它们吃百家饭、睡柴火堆,在饥一顿饱一顿中顽强活着。邻居说它从不走远,总是在房子周围转悠、捉老鼠、翻垃圾、蹲在门槛上望着村口那条路。猫不懂死亡是什么,在它看来人离开家就是去打猎了。所以它等啊等啊,等了一天一月四季轮回四次。 它不知道我们永远回不来了,但它一直坚持等到了我。我给它掰碎火腿肠吃起来,吃到一半它抬头看我,眼里没有讨好只有确认这次不是梦。 吃饱后它端坐在我面前尾巴绕在身边看着我嘴角上扬。那种笑容像长辈看到归来的晚辈。破筐里探出两个小脑袋是它的孩子。 暮色渐浓时我准备离开但它没跟上来就坐在门槛上目送我。我回头看到那个孤单的剪影想起小时候父母在院里干活这只猫在打盹。 如今父母不在了只有它记得那些日子记得我们是一家人。我转身回屋抱起另一只小猫用嘴叼起一只小猫我们一起回家。 车里我没回头怀抱着小猫它趴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前方窗外的田野村庄倒退回去它的眼睛始终望着前方发出呼噜声这次是回家不是等待了人们常说猫薄情其实它只知道这里有它爱过的人的气味和等过的黄昏从今往后每一个黄昏都不必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