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全球“可持续发展”“自然保护”成为公共议题的当下，涉及的理念往往被视作超越政治的普遍原则。然而，历史研究提示，许多看似中性的治理工具与知识体系，可能在特定时代与权力结构中形成，并在不同阶段以新的话语形态延续。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此次举办的讲座，正是围绕这个关键问题展开：殖民时期的“保育”如何塑造资源管理与社会分类，并在今天留下制度与观念的余响。 原因——据介绍，讲座将于2026年3月5日（星期四）14:00至16:00在北京大学历史学系118室举行，由新加坡国立大学历史系博士候选人王乐之主讲，清华大学曾嘉慧评议，北京大学曹寅主持。王乐之将以婆罗洲原生物种油子树（Tengkawang）为线索，讨论其在20世纪上半叶作为高价值果树与木材来源进入殖民经济视野后，引发的资源竞争与治理调整。讲座选择1929年婆罗洲腹地一桩“疯病杀人案”相关暴力冲突作为切入点，意在揭示当时殖民当局在资源开发、秩序维持与合法性建构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一上，林业部门试图将“本土物种”纳入可计算、可监管的开发框架，形成以“保育”名义划定的资源空间；另一方面，法律与人类学知识体系通过对习惯法（adat）的整理、法典化与解释，将原住民社会锚定在被定义的“传统”之中，进而为土地、林木与劳作方式的再分配提供依据。讲座指出，两条路径相互支撑却彼此冲突：前者强调资源的技术化管理，后者强调身份与习俗的固定化，两者共同构成一种带有家长制色彩的治理术。 影响——相关研究认为，当殖民当局以“正宗性”“传统性”等概念为政策背书时，原住民在生态与经济上的灵活实践往往被简化为“偏离常态”的行为，甚至被污名化。由此产生的后果并非仅限于资源利用方式的改变，更可能引发社会关系的紧张与冲突。1929年的暴力事件被视作一种警示：基于外来分类与规范设定、脱离在地生态和经济现实的治理构想，难以真正稳定秩序，反而可能激化对资源与身份的争夺。更重要的是，这套逻辑并未因殖民体系退出而自然消散，而是在后续治理与市场机制中发生转化，持续影响森林、土地与社区的关系结构。 对策——讲座强调，理解当代自然保护与“绿色发展”的复杂性，需要回到历史现场，厘清概念与制度的形成路径，并将原住民的经验与主体性纳入分析框架。王乐之将结合其在婆罗洲/加里曼丹地区多年的田野调查，呈现中婆罗洲森林的现实图景，讨论殖民时期的保育逻辑如何在当下与资本、项目化管理和环境叙事相结合，演化为新的治理语言与资源配置方式。与其简单赞扬或否定某种“保护”，更应追问政策如何界定“自然”、如何规定“合理利用”、如何影响社区的生计选择与文化表达；同时也应反思学术写作与民族志书写在呈现原住民社会时，如何避免将其复杂性压缩为单一标签。 前景——随着全球气候治理与生物多样性保护议程持续推进，围绕森林、矿产与土地的竞争仍将存在。如何在生态保护、经济发展与社区权利之间寻求可持续的制度安排，既需要科学与技术，也需要历史与社会视角的校正。此次讲座以具体物种与地方史为切面，推动对“可持续性”概念谱系的再审视，有助于在公共讨论中形成更审慎的政策理解：真正可持续的路径，离不开对地方知识的尊重、对权力关系的识别，以及对“何为常态”的开放性讨论。
历史的意义不仅在于记录过去，更在于启示当下。当"可持续发展""生态保护"等概念被广泛引用时，探究它们的历史渊源和权力背景比接受其表面价值更为重要。王乐之的研究提醒我们，任何忽视当地实际和原住民主体性的治理方案，无论使用多么现代的术语包装，都难以实现真正的人与自然和谐。这个历史教训值得当代政策制定者和研究者深思。